御花园的日头毒辣，正午的阳光像烧红的铁针，密密麻麻扎在青石板上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闷热，混合着龙涎香和汗味，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乔婉清跪在焚香台前的蒲团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她低着头，视线只敢落在面前那只紫檀木托盘上。托盘中央，静静躺着那只“赐福香囊”。
它比昨日更沉了。
白氏站在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，深紫色的宫装裙摆纹丝不动。她手里捏着一本账册，指甲修剪得极短，指节泛白，仿佛随时准备掐断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。
“乔答应，”白氏的声音冷硬，像冰碴子砸在瓷盘上，“太后懿旨，当众焚毁此物，以证清白。你若犹豫，便是心虚。”
四周静得可怕。赵贵妃坐在远处的凉亭里，摇着团扇，嘴角挂着一丝慵懒的笑意，眼神却如刀锋般刮过乔婉清的脊背。其他妃嫔们低垂着眼帘，不敢出声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，生怕引火烧身。
乔婉清深吸一口气，肺叶里全是焦灼的味道。她知道，这不是简单的焚毁。这是清洗。
如果香囊里真的藏着能证明她无辜的药方，一旦烧毁，那些证据就彻底成了灰。李太医的情报网会被切断，而她腹中的孩子，将成为一个永远无法辩驳的“毒源”。
但她不能停。
她伸出双手，指尖微微颤抖，却不是恐惧，而是用力克制着某种冲动。她拿起香囊，锦缎触感冰凉，上面绣着的并蒂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。
“臣妾遵旨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细若蚊呐，却字字清晰。
她没有立刻点燃火折子，而是先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。
她将香囊举到眼前，借着阳光的折射，仔细端详了一番。然后，她轻轻叹了口气，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，几分惋惜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“这香囊……做工倒是精细。”乔婉清轻声说道，目光并未看向白氏，而是落在香囊的一角，“只是这内衬的棉布，似乎有些粗糙。臣妾记得，宫中赏赐的贡品，内衬皆用云锦，为何此处却是粗棉？”
白氏的眼神骤然一凝。
她修长的手指在账册上重重按了一下，发出一声脆响。“乔答应，你在说什么胡话？太后赏赐之物，岂容你随意揣测？”
乔婉清依旧低着头，语气柔顺，却固执地重复：“臣妾不敢揣测。只是这香囊近日有些受潮，臣妾怕焚毁时火势不均，伤了太后的福气。所以想先检查一下，是否有什么异物混入，导致燃烧异常。”
她说的是“异物”。
这个词像一颗石子，投进了平静的湖面。
白氏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她当然知道香囊里有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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