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日头毒辣。
承乾殿偏阁的静室里，没有风。
只有铜炉里那一缕青烟，笔直地往上窜，像是一根细弱的魂，随时会被这盛夏的热浪掐断。
萧清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僵硬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。
她的指尖死死扣着膝头的裙摆，指节泛白，在那层薄如蝉翼的苏绣牡丹上，勒出几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。
那枚“前朝罪臣徽记香囊”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身侧的紫檀木托盘里。
它已经不再是完整的形状。
在之前的炭火熏烤下，丝线焦黑卷曲，内里的填充物早已化为飞灰。
只剩下这最后的一角残骸，混在真香的灰烬中，看似无害，实则致命。
只要有人取出一粒香灰，用银针试探，或者以水溶解，那藏在其中的微量金属残留——那是银针融化后特有的腥气混合着香料的味道——便会暴露无遗。
邓嬷嬷就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深紫色的宫装，衣摆垂落在地上，纹丝不动。
那双眼睛，锐利如鹰，死死盯着萧清的每一个动作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眯着眼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她在等。
等萧清戴上香囊，等太后查验，等那个致命的秘密彻底浮出水面。
或者，等萧清露出破绽。
“萧答应。”
邓嬷嬷的声音尖酸刻薄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。
“太后娘娘有旨，今日寿宴，人人需佩戴御赐香囊。您这身子骨弱，若是戴得不妥，惊扰了圣驾，可是要降罪的。”
萧清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温顺的笑意。
她的声音轻声细语，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嬷嬷说的是。奴婢愚钝，生怕戴错了，惹娘娘生气。”
说着，她伸出颤抖的手，拿起那枚残破的香囊。
指尖触碰到那焦黑的丝线时，一阵刺痛传来。
那是之前被银针扎破的皮肤留下的余痛。
也是这枚香囊最后的警告。
她知道，邓嬷嬷在看。
看她会如何对待这枚“恩赐”。
如果她表现出犹豫，便是心虚。
如果她直接丢弃，便是抗旨。
唯有戴上，且戴得完美无缺，才能在这张天罗地网中，寻得一线生机。
但问题是，这香囊里藏着的东西，不能留。
哪怕是一粒灰。
萧清低下头，从袖中取出一根新的红线。
那是太后赏赐的，掺了朱砂的红线。
朱砂辟邪，却也染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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