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日头正毒。
李美人的暖阁里却冷得反常。地龙烧得太旺，熏得人头晕目眩，可那股子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凉意，还是顺着萧清的脚踝往上爬。
她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腰间的“前朝罪臣徽记香囊”沉甸甸地坠着，像一块烙铁，烫得她心口生疼。那根断裂的朱砂红线此刻松垮地垂着，内衬已经有些移位，里面那枚足以灭九族的铜牌，正随着她的呼吸，若有若无地摩擦着她的大腿外侧。
邓嬷嬷站在李美人身后半步的位置，手里托着紫檀木托盘，眼神像钩子一样，死死黏在萧清的后颈上。
“姐姐怎么还不动？”李美人斜倚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，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串翡翠珠子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，“太后娘娘寿宴在即，若是让旁人看了去，说本宫宫里的人连个香囊都戴不好，这脸面往哪儿搁？”
萧清低着头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：“回美人，嫔妾……嫔妾正在调整丝带。”
她在撒谎。
香囊的内衬已经因为之前的高温和拉扯变得脆弱不堪。刚才在静室里，她试图用沉香灯的余温熏软丝线，想要将那个暗格彻底烧毁。但邓嬷嬷来得太急，她只能仓促收手。现在，香囊的外皮虽然看起来完好，但内部的纤维已经焦脆。只要再用力一点，或者被谁轻轻一扯，里面的东西就会掉出来。
她必须让它看起来是完美的。完美到挑不出一丝毛病，完美到让李美人和邓嬷嬷都相信，这只是一枚普通的、散发着淡淡檀香的御赐之物。
“调整？”李美人嗤笑一声，放下手中的玉珠，身子微微前倾，“本宫怎么记得，规矩里写着，香囊应系于左腰侧，离腰带结三寸处。你如今歪到了右边，这是想告诉太后，你对这份恩赐有什么不满吗？”
萧清心头一紧。
左腰侧。
那里正是她刚才为了掩盖香囊重量而故意系偏的地方。如果移到左边，重心改变，断裂的红线受力点也会变化。一旦移动，极大概率会直接崩开。
但她不能拒绝。
在大周朝的宫规里，拒赏或怠慢御赐之物，等同于谋逆。
“是嫔妾愚钝。”萧清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，“请美人示下，嫔妾这就改过来。”
她没有立刻动手，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气，让那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异香充满胸腔。那是李美人特意点的安神香，混合着她身上散发的冷汗味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浑浊气息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颤抖着伸向腰间的香囊。
指甲划过粗糙的锦缎表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在邓嬷嬷敏锐的听觉里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。
邓嬷嬷的眉头微微皱起，目光落在萧清的手指上。那只手苍白纤细，指节却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小心些。”邓嬷嬷冷冷地开口，“别把香囊弄脏了。这可是太后亲手赐下的，若是出了差错，咱们谁都担待不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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