壁炉里的火已经烧得很旺了。
橘红色的火光在深褐色的砖石间跳跃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而刺鼻的气味，那是纸张在高温下卷曲、碳化时特有的焦香。
程咬金站在壁炉前，手里捏着那几页从《林婉日记》中剥离出来的残骸。
它们不再完整。
之前的泼酒和点燃，让原本厚重的皮革封面变得湿软发霉，墨迹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黑斑。
现在的书页，薄如蝉翼，边缘泛着枯黄，像是被时间风干的尸骨。
顾沉舟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身上的高定西装早已皱成一团，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，像是一条勒紧喉咙的绞索。
他的眼神死死盯着程咬金手中的残页，瞳孔剧烈收缩，呼吸粗重得如同拉风箱。
“放下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濒临断裂的颤抖。
程咬金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，指尖的微颤让那几页脆弱的纸片在空中晃了晃。
“顾先生，”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超市购物清单，“这是原主留下的最后一点‘痕迹’。既然你说它是灵魂的延伸，那我不该让它烂在潮湿的抽屉里。”
“你把它还给我！”
顾沉舟猛地向前跨了一步，伸手想要抢夺。
但他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因为他看到程咬金另一只手正按在壁炉旁的点火器上。
只要她松开手指，或者稍微偏转角度，这些残页就会彻底落入火海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我之前护住的是封皮，而不是受伤的手吗？”
顾沉舟突然问了一句。
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那道被玻璃划破的血痕上，又移到那本早已空白的日记封面上。
那里烫金的“林婉”二字，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程咬金侧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因为手会愈合。”
她说，“但名字不会。只要这个名字还在，你就还能骗自己，那个完美的林婉还活着。”
“可现在，连名字都要没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松开了手。
残页轻盈地飘落，像一只折翼的白蝶，无声地坠入翻滚的火舌之中。
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些脆弱的纤维。
黑烟升腾而起，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
顾沉舟发出一声类似野兽受伤的嘶吼。
他疯了般冲向壁炉，想要徒手去抓那些正在燃烧的灰烬。
高温灼烧着他的指尖，但他感觉不到疼痛。
他只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剥离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他跪在壁炉前，双手在火焰上方胡乱挥舞，试图抓住那些飘散的尘埃。
瓷片碎裂的声音响起。
那是旁边古董架上一个青花瓷瓶倒下的声音。
顾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撞翻了架子。
碎片飞溅，有一片锋利的瓷角划过了他的脸颊，留下一道血痕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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