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苔藓，爬满了任婉新居那扇斑驳的木窗。
屋内没有熏香，只有陈旧木头受潮后散发出的霉味，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雨水腥气。
这种冷，是透进骨缝里的。
任婉坐在一张缺了角的方桌前，桌上放着一只粗瓷碗，碗里盛着半碗暗红色的朱砂墨。
那是她用辰州朱砂混着陈年墨锭研磨而成的，色泽浓稠，带着一种近乎血腥的沉静。
她的对面，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。
福伯。
这位在镇国公府侍奉了三十年的老管家，此刻正微微佝偻着背，双手捧着一张泛黄的残页，像是在供奉什么圣物。
他的手指在颤抖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夫人。”福伯的声音沙哑，像是被雨水泡烂了，“这是……老爷让我送来的。”
任婉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碗中那团深红的液体，眼神平静得像是一口枯井。
“放下吧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淡。
福伯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平静。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关于“老爷心疼”、“老爷后悔”的说辞，堵在喉咙里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将那张残页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，上面是用瘦金体写就的一行小字。
字迹工整，透着邵珩一贯的傲慢与精致。
但任婉不需要看也知道那是什么。
那是《邵珩喜恶录》的残页。
也是这六章以来，贯穿始终的那件东西的最后一点实体。
第一章，它还在书架上，记录着邵珩所有的喜好与厌恶；
第二章，它在火盆里燃烧过半，火光映照着任婉冷漠的脸；
第三章，纸灰混入雨水，顺着沟渠流向未知的黑暗；
第四章，灰烬被任婉收集，装入一只素净的瓷瓶，锁在箱底；
第五章，邵珩发疯般打碎瓷瓶，碎片散落一地，如同他破碎的自尊；
第六章，任婉踩在脚下，碾成粉末，连尘埃都不曾留下。
而现在，是第七章。
也是最后一段记忆。
福伯看着任婉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他想说些什么，比如老爷其实早就知道她是替身，比如老爷深夜里对着那本笔记发呆，比如老爷从未真正爱过柳如烟。
但他不敢。
他只是个奴才。
他的职责是平息事态，而不是揭开伤疤。
“夫人，老爷说……”福伯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他说，这张纸上，记着他唯一一次心动的瞬间。他说，那是您的眼睛。”
任婉终于抬起了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福伯脸上，没有愤怒，没有悲伤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
就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。
“心动？”任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显得格外苍凉，“福伯，你骗人。他若心动，当初就不会任由柳如烟进门羞辱我。他若记得我的眼睛，就不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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