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湿气像一层洗不掉的油膜，黏在镇国公府斑驳的青石板上。
任婉抱着藤箱，站在府门外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砸在脚边的泥水里，溅起微小的浑浊。
她没有回头。
身后那扇朱红大门紧闭着，门环上的铜绿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死气沉沉。
就在几个时辰前，这扇门里还传出柳如烟娇弱的哭声和邵珩压抑的怒喝。
现在，只有雨声。
单调，冰冷，且漫长。
任婉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摩挲过藤箱的边缘。
箱子里没有金银细软，只有一件换洗的旧衣，和几本无关紧要的诗集。
那是她为自己准备的行囊。
轻得像风。
也空得像命。
“夫人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侧面的阴影里传来。
福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廊下。
他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纸条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那张纸条的一角已经焦黑，显然是从火盆里抢救出来的残片。
上面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：《邵珩喜恶录》。
这是全书最后剩下的实体痕迹。
第一章时，它整整齐齐地躺在书房书架上，记录着一个男人所有的喜好与厌恶。
第二章，它在火盆里燃烧过半，火光映照出邵珩漫不经心的脸。
第三章，纸灰混入雨水，被任婉小心翼翼地收集。
第四章，灰烬被封入瓷瓶，成了邵珩眼中无用的垃圾。
第五章，瓷瓶碎裂在地，碎片刺破了邵珩的脚踝，也刺破了他最后的傲慢。
第六章，那些粉末被任婉踩在脚下，碾进了泥泞里。
而现在，这张残存的纸条，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最后一根线。
福伯的声音有些颤抖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圆滑：“夫人，老爷他……后悔了。他说只要您回来，这笔记里的内容，都可以重新写。只要您还在，这国公府的规矩，还是您的规矩。”
任婉停下脚步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，沉重地贴在腿上。
她转过身，目光平静地落在福伯手中的那张纸上。
那是一张被火烧过的废纸。
也是邵珩仅存的悔意载体。
如果她接过来，就意味着接受这种施舍般的挽回。
意味着承认自己还可以被修复，被替换，被当作一个懂事的影子继续留在他身边。
这意味着，《邵珩喜恶录》将以另一种形式重生。
不再是记录他的喜恶，而是记录她如何卑微地乞求爱。
任婉伸出手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福伯松了一口气，眼中的紧张稍稍缓解。
他以为她犹豫了。
他以为她舍不得。
毕竟，在这个府邸里生活了这么多年，任婉早已习惯了依附于邵珩的意志生存。
哪怕那意志冷酷如铁。
任婉的手指触碰到纸条的边缘。
粗糙，滚烫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那焦黑的纹理中。
她看着福伯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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