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轩内的空气，冷得像结了冰。
窗外梅雨季的潮气顺着窗缝渗进来，原本暖阁里惯用的沉水香，此刻闻起来只剩下一股发霉的朽木味。
任婉站在铜镜前，手里拿着一块素白的软布。
她没有哭，也没有笑。
脸上平静得像是个局外人，正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琐事。
她开始擦拭镜面上最后一点水渍。
动作很慢，很仔细，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。
直到镜面干净得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，她才停下动作。
这里曾是她的闺房。
也是邵珩眼中，那个“完美妻子”的孵化地。
现在，它空了。
任婉转过身，看向房间中央那只巨大的紫檀木箱。
箱子里只装了几件贴身衣物，几本旧书，和一只小小的瓷瓶。
其他的——那些邵珩送来的珠翠、那些写着他喜恶的账册、那些象征着“国公夫人”身份的物件，全部被清理一空。
她提起藤箱，沉甸甸的，却轻得让人心慌。
这是她这三年来，唯一属于自己的重量。
脚步声在门外响起。
沉稳，缓慢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任婉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
门被推开，玄色锦袍的身影挡住了门口微弱的光线。
邵珩走了进来。
他的头发还半湿着，显然是从雨中追过来的。
那双总是慵懒散漫的眼睛，此刻死死盯着任婉的背影。
他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你要走？”
他的声音有些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任婉放下藤箱，拿起桌上的火折子。
“是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简短，冰冷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邵珩皱起眉头。
他不习惯这种语气。
在他的认知里，任婉应该是顺从的，是隐忍的，甚至是卑微的。
她应该哭着求他不要赶走柳如烟，或者至少，应该表现出一点点的不舍。
而不是这样。
像是一阵风，吹过就散了。
“你这是在闹脾气？”
邵珩走近几步，伸手想要去拉任婉的肩膀。
“别动。收拾行李太累，我让人来帮忙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傲慢，像是在施舍恩惠。
只要他肯低头，只要他肯给个台阶，任婉就会乖乖留下来。
这是他三年来总结出的经验。
任婉侧身，避开了他的手。
动作轻盈，像是一只受惊的蝴蝶。
邵珩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指尖触碰到空气，那种落空的触感，让他心里莫名地烦躁。
“任婉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，试图用过去的亲密感唤醒她的良知。
“府里还需要你主持中馈。柳姑娘初来乍到，不懂规矩，你若此时离去，旁人会怎么看镇国公府？怎么看我？”
他在维持秩序。
既要白月光的体面，又要任婉的顺从。
他不想付出任何额外的情绪成本。
他以为，只要摆出家长的姿态，任婉就会继续做那个完美的影子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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