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里的地龙烧得极旺。
铜鹤香炉里吐出沉水香的烟雾，笔直上升，却在半空中被一股湿冷的穿堂风搅散。
任婉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上那件月白织金缎面的裙摆，此刻正中心位置，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。
那是柳如烟刚才“手滑”打翻的茶盏留下的痕迹。
滚烫的普洱，顺着裙褶流进脚踝，烫出一层细密的红疹。
痛感尖锐，像针扎一样往骨头缝里钻。
但任婉连眉头都没动一下。
她的目光落在正上方的太师椅上。
邵珩坐在那里，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羊脂玉扳指。
玉石温润，在他指尖转出一道道模糊的光晕。
他的眼神很懒，像是在看一场并不精彩的戏码。
直到福伯颤巍巍地端上一盘刚出炉的点心，轻声提醒：“夫人，二小姐身子弱，这茶有些烫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
任婉开口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。
她端起旁边备好的净手盆，里面的水是凉的。
她没有用帕子擦拭，而是直接将那双浸透了茶水的脚伸进去。
冰凉的水瞬间包裹住发烫的皮肤。
刺痛变成了麻木。
邵珩转动扳指的手指，停顿了半秒。
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，在触及那片深色污渍时，微微凝滞。
按照以往的剧本，任婉应该惊慌失措。
她会立刻站起来，满脸羞愤地质问柳如烟为何如此粗鲁。
然后他会出面调停，斥责柳如烟不懂事，再温柔地安抚任婉，以此彰显他对正妻的维护和对白月光的纵容。
这才是他熟悉的流程。
也是他维持这个家“和谐”秩序的成本最低的方式。
可现在，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任婉就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娃娃，安静地浸泡在冷水里，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那种笑意，不是隐忍，也不是委屈。
而是一种彻底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漠然。
仿佛在说：这点茶水，连尘埃都算不上。
邵珩觉得胸口有点闷。
那种感觉，很像是在欣赏一幅古画时，突然发现画布上出现了一个无法修补的黑洞。
他放下手中的扳指，手指在紫檀木扶手上轻轻叩击了两下。
“如烟。”
他唤了一声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责备，也听不出关心。
柳如烟穿着藕荷色的襦裙，眼眶微红，显得楚楚可怜。
她咬着嘴唇，身子微微发抖：“姐姐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是我手笨，惹姐姐生气了？”
她说的是“姐姐”，而不是“夫人”。
这是在试探，也是在挑衅。
她在赌，赌任婉还会为了那个所谓的“大局”，咽下这口气。
任婉缓缓抬起脚，从水中抽出。
水滴顺着小腿滑落，滴在青石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正厅里，那声音被无限放大。
她拿起一旁的干巾，随意地擦了擦脚踝上的水珠。
动作很慢，很细致，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二妹妹手重些好。”
任婉抬起头，直视着柳如烟的眼睛。
她的瞳孔漆黑，深不见底，映不出柳如烟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。
“这样下次倒茶的时候，就能记得放轻些了。”
柳如烟愣住了。
她预想过无数种反应。
哭诉、怒骂、甚至摔东西。
唯独没预想过这种近乎诡异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，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对着空气挥拳，所有的力道都泄掉了，反而让自己显得像个跳梁小丑。
“姐姐……”柳如烟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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