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轩的后院，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。
梅雨季的雨水带着股霉味，混着泥土腥气，顺着石缝往里渗。
任婉跪在湿冷的青石板上，手里攥着一块素白的方巾。
方巾上，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。
那是《邵珩喜恶录》最后的残渣。
瓷瓶碎了，泥水混着纸灰，被任婉用方巾一点点从积水里捞起来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。
像是在打捞一段早已死去的记忆。
“夫人。”
一声低唤，打破了雨夜的死寂。
福伯站在廊下，手里撑着一把黑伞。
伞面压得很低，遮住了他大半张脸。
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，却死死盯着任婉手中的方巾。
“夜深了，雨大。”福伯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，“老奴替夫人收着吧。”
任婉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将方巾折叠，再折叠。
直到那团湿润的灰烬变成一个小巧的方块。
“不必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得像这漫天的冷雨。
“这是我和夫君之间的私事。”
福伯愣了一下，随即低下头，躬身道：“是老奴多嘴了。”
他并没有退下。
而是像一尊雕塑，立在雨幕边缘。
看似恭敬，实则监视。
任婉知道他在等什么。
等一个机会，等她失控，或者等一个理由，让她把那些东西交出去。
毕竟，在福伯眼里，她是邵珩的影子。
影子死了，影子留下的痕迹，也该归正主所有。
任婉站起身。
膝盖因为长时间的浸泡，传来一阵麻木的刺痛。
她走到回廊尽头，那里有一口废弃的枯井。
井口长满了青苔，滑腻不堪。
她将方巾里的灰烬，缓缓倒入井中。
灰色的粉末落入黑暗，瞬间消失不见。
就像这三年的光阴，从未存在过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转身看向福伯。
“福伯该回去了。”
福伯沉默了片刻。
雨水顺着他的伞骨滴落，砸在地上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“夫人。”他忽然开口，语气变得有些古怪，“老爷刚才……在书房发了好大的火。”
任婉脚步未停。
“是吗？”
“他说……”福伯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词句，“他说您变了。”
任婉停下脚步。
她回过头，看着这个伺候了邵家几十年的老人。
“我什么时候变过？”
福伯低下头，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“以前，您总是小心翼翼，生怕哪里做得不好。”
“现在，您眼里只有这满院的雨。”
这话里有刺。
但任婉听不出来，也不想听出来。
她只是淡淡地说：“雨大了，福伯小心淋湿。”
说完，她径直走向内室。
留下福伯一个人，站在风雨中，像个被遗弃的孤魂。
……
书房内，烛火摇曳。
邵珩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
那扳指温润通透，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。
也是他今日准备送给柳如烟的定情信物。
此刻，他却觉得指尖冰凉。
那种凉意，是从心底渗出来的。
他想起任婉最后那个眼神。
空洞，冷漠，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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