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触碰到婚书封皮时,那股刺骨的冰凉顺着神经末梢爬进温晚的骨髓。
不是纸张的凉。
是尸体的凉。
这本《海誓山盟婚书》此刻正夹在她湿透的礼服下摆里,烫金字体被雨水浸得发黑,原本挺括的硬壳封面,因为刚才在黑暗通道里的翻滚,已经撕开了一个角。
那是上一章留下的痕迹。
不可逆转。
电梯井底部的机房闷热潮湿,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腐烂纸张混合的味道。
头顶上方,那部沉重的轿厢正在缓缓下坠。
钢缆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像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。
温晚靠在冰冷的控制柜旁,右手死死攥着拳。
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
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剧烈的撕裂感。
*子时。*
*必须死。*
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钉,楔入她的脑髓。
她抬起头。
头顶那盏昏暗的应急灯忽明忽暗。
光线闪烁间,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。
从“B1”跳到了“B2”。
然后,定格。
黑暗中,一张脸浮现出来。
不是映在金属板上的倒影。
而是真实存在的、活生生的人。
施宴之站在显示屏前的阴影里,黑色西装剪裁得体,连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婚书。
不,不是握。
是捧。
像是在供奉一尊神祇。
他的眼神狂热而占有欲极强,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。
“欢迎回家。”
他说。
声音通过电梯井的广播系统传下来,带着电流的杂音,空旷,回荡,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邀请。
温晚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施宴之手中的婚书上。
那一角撕毁的地方,已经被酒精浸泡过,边缘卷曲发脆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焦黄。
这是第三格的损毁。
完好无损 -> 撕毁一角 -> 泼酒变脆。
下一步,就是点燃。
“你看起来很累,晚晚。”
施宴之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渍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外面的雨很大,商业丑闻的风声也很紧。”
他轻笑一声,语气亲昵得像是在哄睡婴儿。
“今晚这场求婚,不仅是给你看的。”
“更是给那些盯着施氏集团股权的老狐狸们看的。”
“只要你在上面签字,只要‘温晚’这个名字重新回到正轨,他们就会相信,施家的后院稳固如初。”
“我需要一个完美的妻子,来掩盖过去的一些……小失误。”
温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盛大求婚,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公关危机公关。
她用婚姻,做他洗白的遮羞布。
而他,用这层婚姻,锁住她的命。
“顾沉的死,也是‘小失误’的一部分吗?”
温晚开口。
声音沙哑,简短,冷硬。
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施宴之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。
“你怎么知道顾沉?”
他没有回答,而是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。
电梯井内,突然响起了录音。
那是原主生前的声音。
哭泣,求饶,绝望的尖叫。
*“施宴之,为什么?我们相爱三年……”*
*“救命!谁来救救我!”*
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复回荡,层层叠加,形成一种精神层面的凌迟。
温晚捂住耳朵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原主的意识在体内疯狂挣扎,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。
剧痛让她眼前发黑。
但她不能退。
退了,就是深渊。
她看向右侧。
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。
机房的检修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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