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盆里的红烬正在迅速黯淡。
最后一块黑炭发出“噼啪”一声轻响,裂开一道焦黑的缝隙,随即彻底熄灭。
暖阁内的温度骤降。
范氏缩了缩肩膀,指尖触碰到袖中那半张庚帖的残角。纸张粗糙、冰冷,像是一块死去的皮肤,紧紧贴着她温热的掌心。
这是她家族最后的清白证明,也是薛大人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王嬷嬷送来的不是足额的冬炭,而是半车碎冰和几块发霉的边角料。
她说:“娘娘,内务府的账上,您的名字后面是个赤字。”
范氏没有动怒。
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王嬷嬷那双躲闪的眼睛,用反问句确认了对方的底线:“你是说,规矩到了这一步,连本宫的命都不值那点炭火?”
王嬷嬷跪在地上,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,不敢抬头。
她知道范氏在等谁。
也在等那个注定不会到来的结果。
范氏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的风雪更大了,拍打着窗棂,发出类似骨骼断裂的声音。
她想起刚才那名太监送来的木盒,里面那张崭新的庚帖。字迹工整,金额清晰,完美得令人作呕。
那是薛大人的试探。
他在告诉她:只要你认下这笔莫须有的债,交出祖传的玉佩,我就能给你炭火。
但范氏知道,那不是债。
那是陷阱。
一旦她签字画押,不仅家产不保,更会在宗族面前背上“伪造文书、贪墨公款”的污名。
即便这庚帖本身,就是薛大人早年伪造欲陷害其父的证据。
如今,他却要用这份证据,来彻底碾碎范氏的尊严。
“娘娘……”翠儿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,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小侍女抱着膝盖坐在阴影里,脸色比外面的雪还要白。
她偷偷藏起了真正完整的庚帖副本,不敢让范氏知道她已知情。
她怕范氏怪罪,更怕范氏为了自保而牺牲她。
范氏转过身,目光扫过屋内。
炭火已熄。
寒气如蛇般钻进她的骨髓。
如果今晚拿不到足够的炭,明日太后寿宴上,她若因寒冷而面色惨白、举止失仪,位分必削。
甚至可能被打入冷宫。
那里没有炭火,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绝望。
范氏深吸一口气,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消散。
她必须做出一场戏。
一场反向的请帖。
既然正面冲突已无胜算,那就利用“伪造文书”的道德污点,假装认罪求饶,实则设局引蛇出洞。
她要薛大人亲自来拿。
范氏拿起案几上的笔。
墨迹已经冻硬,她用指尖轻轻搓揉,直到墨汁重新化开。
然后,她在一张素白的宣纸上,缓缓写下几个字。
字迹歪扭,带着一种绝望后的卑微。
“臣妾范氏,惶恐认罪。愿以祖传玉佩抵债,只求一炭之暖,苟全性命于乱世。”
写到这里,她停住了。
这不是求饶信。
这是一份诱饵。
她在信中特意提到了玉佩扣子的来历,以及它为何会出现在偏殿角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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