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的温度降得极快。
范氏睁开眼时,第一感觉不是冷,而是喉咙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苦涩。
那味道像陈年的苦杏仁,又混着辛夷花特有的甜腻,最后沉淀在胃底,变成一种冰冷的坠胀感。
她记得自己喝下了那碗安神汤。
王嬷嬷端来的汤,薛大人布的局,翠儿昏迷的脸,还有那张被扫进垃圾桶的庚帖灰烬。
一切都在这一刻重新拼凑起来。
范氏撑起身,手指触碰到身下的锦褥,指尖传来刺骨的凉意。
炭火已经熄了。
案几上的红泥小火炉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,连一丝热气都散尽了。
窗外风声呼啸,像是无数冤魂在拍打窗棂。
“贵人?”
一声轻唤从门口传来。
范氏猛地回头,看见王嬷嬷正站在阴影里。
她手里提着一盏风灯,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她半张脸,另一半隐没在黑暗中,显得格外阴森。
“炭呢?”范氏的声音沙哑,却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王嬷嬷低着头,不敢直视她的眼睛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去库房领了。”
“多少?”
“按例,三司库呈报,冬炭配额减三成。”王嬷嬷的声音细若蚊蝇,“这是内务府的规矩,奴才也不敢违抗。”
范氏冷笑一声。
减三成。
明日便是太后寿宴,若是位分较低的妃嫔,或许还能勉强扛过去。
可她范氏,如今账面上赤字累累,若再因炭火不足而失仪,位分必削。
一旦失去位分,在这深宫之中,便如待宰羔羊。
“规矩?”范氏缓缓站起身,每一步都走得极慢,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地板,而是刀尖,“薛大人的规矩,就是克扣本宫的炭火,逼本宫就范?”
王嬷嬷浑身一颤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贵人明鉴!奴才也是奉命行事啊!”
“奉谁的命?”范氏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是奉薛大人的命,还是奉太后的命?”
这句话问得极险。
太后寿宴在即,任何关于内务府贪墨或陷害妃嫔的消息,都可能成为扳倒薛大人的把柄。
王嬷嬷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知道,范氏这是在拿她的命做赌注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不知贵人所言何意。”王嬷嬷磕头如捣蒜,“奴才只知道,炭火确实不够,这是事实。”
范氏眯起眼睛。
事实。
这就是薛大人想要的结果。
让他掌控局面,让她陷入绝境,然后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,提出那个所谓的“交易”。
交出祖传玉佩,抵偿债务。
看似公平,实则是要吞并范家最后的根基。
“既然炭火不够,”范氏转身走向窗边,背对着王嬷嬷,“那就烧东西取暖吧。”
王嬷嬷一愣:“什么东西?”
范氏指了指案几。
那里空空如也,只剩下几片残破的花瓶碎片。
那是之前王嬷嬷以“清理杂物”为名摔碎的瓷瓶。
范氏记得很清楚,那只花瓶并不属于她房中的陈设。
它出现在这里,本身就充满了诡异。
“烧那些碎片。”范氏淡淡地说道。
王嬷嬷犹豫了一下,还是听话地捡起地上的瓷片,扔进了火炉。
瓷片在高温下发出噼啪的声响,很快化为乌有。
然而,就在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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