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大人没有动。
他背对着范氏,目光空洞地盯着火盆中最后一点余烬。
那团火已经暗了下去,只剩下一层灰白的炭壳,偶尔发出极轻微的“噼啪”声,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。
屋内的温度正在急速下降。
刚才因为愤怒和紧张而升高的空气,此刻被窗外的寒风一点点抽干。
范氏裹紧了身上的狐裘,指尖冻得发僵。
她看着薛大人的背影,心中那股不安并没有消散,反而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。
他在等什么?
还是在犹豫?
范氏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慌乱。
她知道,薛大人这种人物,绝不会做无意义的停留。
他袖中的手抖了一下,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或者说,是因为贪婪与恐惧交织后的失控。
“大人。”
范氏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炭火已定,契约已成。您若不走,这偏殿的规矩,怕是要乱了。”
薛大人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神情,嘴角微微上扬,却并未到达眼底。
“范贵人说得对。”
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,动作优雅得令人作呕。
“只是,有些东西,烧得太快,可惜。”
范氏眉头微蹙。
“什么东西?”
薛大人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,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盒子打开,里面空空如也。
只有一层薄薄的绒布,上面沾着几点灰烬。
那是庚帖燃烧后留下的痕迹。
“这半张庚帖,虽然化为灰烬,但它的效力,似乎还在。”
薛大人抬起眼皮,盯着范氏的眼睛。
“范贵人,你父亲当年伪造文书,陷害忠良,这笔账,难道就这样算了?”
范氏心中一凛。
父亲死于非命,一直是她心中的痛。
她从未对外人提起过父亲的冤屈,更未曾承认过所谓的“伪造”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
范氏冷笑一声,“家父一生清廉,何来伪造之说?这庚帖,不过是家中旧物,早已作废。”
“作废?”
薛大人轻笑出声,笑声在空旷的暖阁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若真是作废之物,范贵人又何必如此紧张?甚至不惜自污名声,也要将其销毁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范贵人,你怕的不是失去一张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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