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，残炭在铜盆里发出最后一声轻响，随即归于死寂。
暖阁内的温度已降至冰点。范氏裹紧了身上的狐裘，指尖冻得发青，却仍稳稳地按着案几上那半张庚帖。纸张边缘已被之前的热气熏得卷曲，那抹鲜红的朱砂印泥在昏黄烛光下，泛着一种诡异的湿润光泽。
门轴转动，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。
薛大人走了进来。
他并未像寻常臣子那般急于行礼，而是慢条斯理地抖落肩头积雪，随后将那双沾满泥泞与雪水的官靴，径直踩在了范氏殿内地面的金砖之上。
水渍迅速蔓延，浸湿了原本干燥的地面，也侵入了这方狭小空间的空气。潮湿、阴冷，带着内务府特有的霉味，瞬间压过了暖阁里仅存的一丝暖意。
“范贵人好兴致。”薛大人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目光扫过那即将燃尽的火盆，最后落在范氏苍白的脸上，“这般寒冷，竟还等着本官赴约？”
范氏没有起身迎客。她端坐在榻上，背脊挺直如松，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颤抖：“薛大人迟到了半个时辰。若是换作旁人，此刻早已因失仪被拖出去杖责。但本宫知道，大人是为了‘稳妥’起见，特意检查了这份借据的真伪。”
薛大人脚步一顿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化作更深的轻蔑。他随手挥退左右，只留翠儿在角落瑟瑟发抖，自己则大步走到主位——那张本该由主人坐的紫檀太师椅前，毫不客气地坐下。
这一举动，公然践踏了后宫的尊卑礼制。
范氏垂眸，看着那一滩不断扩大的水渍，心中冷笑。他知道我在等什么。他在用这种最粗鄙的方式，试探我的底线，逼迫我在这个寒冷的夜晚，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炭火，交出最后的尊严。
“坐吧。”范氏淡淡开口，手指轻轻摩挲着庚帖粗糙的边缘，“既然大人来了，我们便谈谈这张‘借据’。”
薛大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，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：“范贵人倒是自信。不过，本官要提醒你，内务府的账册，可不是你一张纸就能翻案的。你若肯交出祖传的羊脂玉佩，抵偿这笔‘亏空’，或许本官还能念在旧情，帮你求个情，保住你的位分。”
“玉佩？”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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