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的地龙早已熄了火，只剩下炭盆里最后一点暗红的余烬，像是一只濒死的眼，勉强维持着这方寸之地的温度。
范氏拢了拢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素锦披风，指尖触到的不是丝绸的滑腻，而是刺骨的冰凉。她坐在榻边，目光并未落在摇曳的烛火上，而是死死盯着案几上那一叠内务府送来的账册。
纸页边缘已经冻得发硬，指尖划过时发出沙沙的脆响，如同枯叶碎裂。
“主子，外头风大，您还是歇息吧。”翠儿端着铜盆进来，脚步轻得像猫，生怕惊扰了空气中凝滞的寒气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明显的颤意，“薛大人那边……恐怕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范氏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烛光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道阴影，让那双眸子看起来深不见底。
“善罢甘休？”她轻笑一声，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，只有冰冷的嘲讽，“薛大人若真想要我的命，何必等到今晚？他既然敢把调令的日期提前三天，就说明他早就布好了网，只等我自投罗网。”
翠儿的手猛地一抖，热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，烫得她缩了一下，却不敢出声。
范氏终于转过身，从袖中取出那个油纸包。这一次，她没有展开它，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边缘。
那是半张庚帖。
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，是范家三代清白被抹去的罪证，也是薛大人手中最锋利的刀。但范氏知道，这张纸之所以能威胁到她，并非因为它真的代表了债务，而是因为薛大人急于用它来坐实范家“欺君瞒报、私吞公款”的罪名，从而名正言顺地抄没家产，填补他自己亏空的国库缺口。
“翠儿。”范氏的声音平稳得可怕，“把那盏灯挑亮些。”
翠儿依言上前，将灯芯拔高了一截。火光骤然明亮，照亮了范氏那张毫无血色的脸，也照亮了她眼中那一抹决绝的寒光。
范氏缓缓展开油纸，将那半张庚帖平铺在案几上。
纸张泛黄，边缘破损，墨迹因受潮而有些晕染，但那行“范家欠薛府纹银五百两”的字样，依然清晰可见。更引人注目的是右下角那枚鲜红的朱砂印泥——那是薛家独有的私章，也是伪造文书的铁证。
“主子，这可是……”翠儿看着那张纸，脸色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，“若是被旁人看见，咱们范家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。”
“洗不清？”范氏拿起桌上的铜剪，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心底，“正因为洗不清，他才敢如此肆无忌惮。他赌我不敢公开这张纸，赌我会为了保全家族最后的颜面，乖乖交出玉佩，甚至这条命。”
她举起铜剪，刃口对准了庚帖中间那道断裂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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