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城郊的黑市诊所后门，连空气都弥漫着腐烂的霉味和消毒水刺鼻的气息。
乔安靠在湿漉漉的砖墙上，听着体内血液奔流的轰鸣声。
那声音像极了刚才车库里，火焰吞噬纸张时的噼啪声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指尖还在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虚脱。
身上的黑色风衣已经被烟熏得发黑，袖口沾着未干的血迹——那是刚才为了挣脱严景行抓握时，被他指甲划破的伤口。
血混着雨水，顺着手腕流进袖管，冰冷黏腻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浑浊的水珠从屋檐落下，砸在她脚边的泥水里，溅起微小的涟漪。
乔安抬起头，看向诊所紧闭的铁门。
那里有唯一的干净。
有能洗掉这身罪证的药，也有能切断所有追踪信号的假身份。
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退路。
也是这场博弈中，唯一属于她的筹码。
然而，铁门并没有打开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。
皮鞋踩在积水中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乔安眯起眼睛，视线穿过雨幕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周律师。
严家的法律顾问，那个永远穿着笔挺西装、眼神回避的男人。
此刻，他浑身湿透，领带歪斜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。
他的脸上没有往日的从容，只有一种近乎崩溃的惊恐。
他站在门口，不敢进来，也不敢离开。
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，等待着猎人的审判。
乔安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像是在看一具早已死去的尸体。
“乔小姐。”
周律师的声音在雨中显得破碎而沙哑。
他咽了口唾沫，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警方……警方已经立案了。”
他将手中的文件夹举高了一些，像是展示某种证据，又像是在乞求怜悯。
“纵火案，故意杀人未遂，以及……销毁关键证据。”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，锯在乔安的神经上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平静，冷淡，甚至带着一丝嘲讽。
“所以呢？”
她问。
声音很轻，却穿透了雨声，清晰地钻进周律师的耳朵里。
周律师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说些什么，但最终只是颓然地垂下了肩膀。
“严总让我转告你，”周律师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，“如果你现在出来，他可以保你不坐牢。”
“保我不坐牢？”
乔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弧度里没有笑意，只有彻骨的寒意。
“周律师，你是不是忘了什么？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脚下的泥水发出咕噜声。
“那份协议，我已经烧了。”
“既然烧了，就没有证据。”
“没有证据，我就没有销毁任何东西。”
周律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的手指死死扣住文件夹的边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不……不是这样的。”
他喃喃自语，眼神慌乱地游移着，“严总说，只要你能配合调查，只要你能承认你是为了报复才这么做……他就能压下这件事。”
“报复？”
乔安轻笑了一声。
笑声在空旷的后巷里回荡，显得格外凄凉。
“我为什么要报复？”
她抬起头，直视着周律师躲闪的眼睛。
“因为我恨他们？还是因为我嫉妒林婉？”
周律师无法回答。
他只能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脚下那滩被雨水冲刷得越来越淡的血迹。
“乔小姐，你不懂。”
周律师突然开口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恳求。
这种姿态，对于一个高高在上的律师来说，是极大的屈辱。
但他已经没有资格保持体面了。
“严家……严家要垮了。”
这三个字，像是一道惊雷，炸响在乔安的耳边。
她瞳孔微缩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周律师颤抖着手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。
那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单子。
日期是三天前。
收款方是一个在海外的空壳公司。
付款方，是林家信托基金的核心账户。
金额：五亿。
“林婉没死。”
周律师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仿佛怕被什么人听见。
“或者说，她早就醒了。”
“严总利用你的‘车祸’刺激她回国，其实是为了转移林家的资产。”
“他想在你和林婉之间制造矛盾，让你成为众矢之的，然后在他掌控全局的时候，彻底吞并林家。”
乔安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。
窒息感涌上喉咙。
原来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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