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第三审讯室的空气里，弥漫着陈旧烟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息。
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，光线惨白得有些失真，将乔安苍白的脸照得无所遁形。
她坐在金属椅上，双手被一副冰冷的手铐固定在桌面的铁环上。
手腕处的皮肤因为长时间的压迫，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。
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暴风雨中折断却依然倔强生长的芦苇。
门外传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，由远及近，节奏沉稳而傲慢。
那是严景行的步调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乔安紧绷的神经上，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。
门被推开，冷风裹挟着暴雨的湿气涌入室内。
严景行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两名神情严肃的警官，以及一个穿着病号服、面色虚弱的年轻女人。
林婉。
那个本该在火海中生死未卜的真千金。
此刻，她正靠在严景行身侧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，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。
乔安的目光在林婉身上停留了一秒，随即移开。
没有惊讶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她知道林婉没死。
甚至知道，这场火灾从一开始就是局。
严景行想要借她的手，除掉林婉这个隐患，同时彻底抹去乔安这个“替身”的存在。
而他做到了。
至少表面上看，是这样。
“乔安。”
严景行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走到桌前，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。
那把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他松了松领带，试图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从容，但紧攥着公文包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。
“我知道你受了委屈。”
他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，“但你也太冲动了。”
乔安没有说话。
只是微微垂下眼帘，看着桌面上那道深深的划痕。
那是之前有人愤怒拍桌子留下的痕迹。
现在，那里放着一份文件。
《补充协议》的残页。
虽然大部分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，但右下角那一小块焦黑的区域，依然残留着暗红色的指纹。
那是林婉的指纹。
也是乔安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“证据”。
“警方已经确认，火灾现场发现了你的生物检材。”
严景行身体前倾，压低声音，像是在进行某种交易，“而且，林婉醒来了。她说……是你推了她。”
乔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林婉。
林婉正看着她，那双曾经清澈如今却浑浊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是愧疚？还是算计？
乔安看不懂，也不想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严景行在给压力。
他在用亲情道德绑架，试图让她崩溃，让她承认谋杀亲姐的罪名。
一旦认罪，她就永远失去了翻盘的机会。
不仅会被送进监狱，还会背上“恶毒替身”的骂名，永无翻身之日。
这就是严景行的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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