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锣声第三响。
沉闷,像敲在胸腔上。
方远站在祠堂门口的青石阶下。
雨水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暴雨,是那种黏腻的冷雨,混合着江南特有的霉味和劣质线香的焦糊气。
他身上的白孝服已经湿透,贴在背上,沉甸甸的。
嘴角的血迹干了,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脊背挺得像一根刚出炉的铁棍。
面前是两排黑洞洞的枪口。
不,是警用防暴盾牌。
盾后是穿着制服的警察,眼神警惕,手按在腰间的电击棍上。
而在盾牌的另一侧,也是祠堂大门内。
闵德昌被四个黑衣保镖围在中间。
那本厚重的《方氏族谱》,此刻正被闵德昌死死攥在手里。
指关节发白,青筋暴起。
族谱的封皮是黑色的宣纸包浆,边缘已经磨损,露出里面泛黄的竹纸芯。
那是方氏家族三十年的秘密棺材。
“退后。”
领头的警察举起手,声音透过扩音器,带着电流的杂音。
“这里是案发现场。无关人员请离开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围观的宾客,最后落在方远身上。
“你,涉嫌伪造公文、扰乱公共秩序,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没有犹豫。
没有解释。
两个警察上前,一左一右,钳住方远的胳膊。
动作粗暴。
铁铐“咔嚓”一声扣上手腕。
冰凉。
刺骨。
方远没有挣扎。
他甚至没有看那些警察一眼。
他的眼睛,越过盾牌,越过人群,死死盯着闵德昌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平静。
甚至带着一丝怜悯。
闵德昌的脸色惨白。
他感觉到了。
那股来自方远的视线,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正在切割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。
“族长!”
身边的保镖低吼一声,手摸向腰间。
那里藏着匕首。
“别动!”
警察厉喝。
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。
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。
不是真的火药,是那种一触即发的杀意。
方远突然笑了。
笑容很淡,嘴角扯动,牵动了脸上的伤口,渗出一丝新的血珠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尽管被铐着,尽管有两个警察用力压制,他还是强行挤出了半步。
这一步,让他离闵德昌更近了。
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陈旧的檀香味,以及掩盖不住的汗臭。
那是恐惧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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