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锣声第三响。
沉闷,像敲在人心口的淤血上。
祠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劣质线香燃烧后的烟味,混合着陈年木料的霉气,钻进方远的鼻腔。
他站在火盆前。
背脊挺得笔直。
手里攥着两样东西。
左手是那份DNA报告。
右手是那枚烧得半焦的纸条。
纸条上的“方建国”三个字,已经被高温烤出了卷曲的边缘。
黑色的灰烬正在剥落。
但他捏得很紧。
指节泛白。
在他身后,闵德昌瘫坐在太师椅上。
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族长,此刻脸色灰败如土。
他的黑色唐装皱成一团。
那双曾经紧握族谱、指点江山的手,此刻正剧烈地颤抖。
旁边站着几位核心长老。
他们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,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一样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警笛声,凄厉而遥远。
那是方远留下的最后一步棋。
也是悬在闵德昌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方远没有看那些长老。
他的目光落在火盆中央。
那里有一层厚厚的余烬。
白色的灰,底下藏着暗红的火星。
那是上一代谎言燃烧后的残渣。
“把东西拿出来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。
说话的是大长老方振东。
他是这宗族里除了闵德昌之外,权力最大的人。
也是当年按住那页空白族谱的主力之一。
方振东的眼神浑浊,但透着狠厉。
他想要压住这件事。
哪怕付出任何代价。
方远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很冷。
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刀,慢慢刮过众人的神经。
他没有回答。
而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这一步,跨过了生与死的界限。
也跨过了他与方家最后的温情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DNA报告。
纸张因为之前的汗水和泪水,变得有些发软。
但他展开得很平整。
然后,他将报告举过头顶。
阳光透过祠堂高处的花窗,斜斜地打下来。
正好照在那份报告上。
清晰可见。
比对结果那一栏,红色的印章鲜艳欲滴。
“方远,你疯了?”
闵德昌突然尖叫起来。
声音嘶哑,带着破音的颤栗。
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。
不顾形象地扑了过来。
“把那东西扔了!快扔了!”
他的动作疯狂且丑陋。
像一只濒死的野兽,试图咬断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保镖们愣住了。
他们看着自家主子失态的样子,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动手。
毕竟,外面还有警察。
方远站在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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