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脊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季平站在廊下,雨水顺着青瓦滴落,在他脚边汇成浑浊的水洼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官服。
下摆沾满了朱砂、血迹,还有刚才焚烧账册时溅上的火药残渣。
那是“户部主事”季平的标志。
也是明日早朝上,御史台弹劾他的铁证。
只要这身衣服还在,他就洗不清那五十箱废宝钞的嫌疑。
更别提赵四喉咙里那股诡异的硫磺味。
阮德全到底想让他死,还是想让他背锅?
“季大人,雨大了。”
王捕头靠在门框上,手里的灯笼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。
他身后,两名衙役正死死盯着后院那条通往护城河的排水沟。
“大人吩咐了,”王捕头声音粗粝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今夜暴雨,恐有流民趁乱盗窃库银。这条沟是唯一的出口,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。”
季平手指微微一颤。
排水沟被堵死了。
这意味着,他无法利用水流冲走那些带有朱砂和火药味的物理痕迹。
必须换个法子。
户部有规矩,叫“火耗”。
烧纸要留灰,但烧人……不,烧污秽之物,讲究的是“灰飞烟灭,不留渣滓”。
尤其是梅雨季,空气湿度极大,普通的灰烬遇水即化,混入淤泥,连仵作都分辨不出成分。
季平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摸出一把裁纸刀。
刀刃冰冷,映出他苍白的脸。
他蹲下身,将官服下摆狠狠撕开。
布料撕裂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将那一块沾满罪证的衣料揉成一团,塞进怀里。
然后,他走向火盆。
那里还残留着未熄的余烬。
季平没有点火。
他只是将那块湿透的衣料扔进余烬堆里。
闷响一声。
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,混合着朱砂的腥气,令人作呕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要的不是干净,而是“混淆”。
当官服碎片与废票的灰烬混在一起,再被雨水冲进下水道,这就成了“处理过的污秽”,而非“销毁的证据”。
这是户部清理库房垃圾的标准流程。
没人会去查一堆烂布头和烂纸屑的成分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王捕头眉头一皱,往前迈了一步。
季平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王捕头,”季平语速极快,引用律条般清晰,“《大明律·刑律》载,凡疫死者衣物,需经‘净火’处理后,方可掩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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