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焚化库的瓦片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季平没有看王捕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脚下那个正在坍塌的灰烬坑。
雨水倒灌进地基,泥土松动,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淤层。
那是三个月前,他为了掩盖第一次挪用库银而填平的土坑。
如果坑壁完全塌陷,那些被雨水冲刷出的新鲜土层痕迹,就是铁证。
“户部主事,你在发什么呆?”
王捕头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锯,刺耳地割开雨幕。
他身后的巡检队举着火把,红光在湿漉漉的青砖上跳跃。
火把的光晕里,灰尘飞舞,像极了那些即将化为乌有的宝钞碎屑。
“王大人。”
季平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理智。
“火耗规矩,大灾之年,账目需经‘三验’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那堆尚未完全冷却的灰烬。
“一验重量,二验成色,三验……残骸归处。”
“这坑里的灰,若是没烧透,便是渎职。”
“若是烧透了,便是无迹可寻。”
王捕头眯起眼睛。
他是个粗人,不懂户部的弯弯绕,但他懂威胁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,皮靴踩进水洼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“季平,别跟我扯那些文绉绉的律法。”
“阮侍郎说了,今晚这里少了一箱宝钞,你就得赔上一百箱。”
“现在,我要搜身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,敲在季平的太阳穴上。
搜身。
意味着那枚刻着“内府造办”的金属薄片,将被公之于众。
意味着他所有的算计,都将化为乌有。
季平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计算。
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距离、时间、以及人性的弱点。
还有十息。
王捕头的手已经伸向了赵四的尸体。
那个杂役还躺在角落里,脸色青紫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。
他已经快死了。
或者说,早就该死了。
季平记得昨夜,当他把赵四推入火堆时,对方眼中的惊恐。
那不是对火的恐惧。
是对真相被掩埋的绝望。
“慢着。”
季平突然开口。
他的语速极快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,死死钉在空气中。
“王大人,您若现在就搜,这坑塌了,谁负责?”
王捕头愣了一下。
“塌了又如何?”
“这后院的地基,是户部花了三千两银子加固的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