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户部后院的青石板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季平跪在排水沟旁,雨水顺着他的官帽滴落,混着额角的冷汗,流进眼睛里,刺痛难忍。
他手里捏着那片金属薄片。
拇指指腹传来一阵锐利的痛感——边缘太锋利了,划破了皮肤,渗出一丝血珠。
那血珠迅速被雨水冲刷干净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“内府造办。”
季平低声念出这四个字,声音轻得几乎被雷声吞没。
这不是宝钞。
这是内库用于标记贵重物资封条的金属签,通常只有司礼监和户部高层才能接触。
上面刻着的纹路,不是防伪码,而是日期和批次号。
弘治十二年,秋。
正是这批赈灾银入库的时间。
阮德全为什么要在这里放这种东西?
季平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如果这只是废票处理过程中的意外残留,那说明有人故意留下了痕迹。
而在大明律中,私藏、篡改内库物资,是诛九族的大罪。
“主事大人,雨大了。”
一个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季平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那是谁。
阮德全撑着一把黑伞,站在三步之外。
湿透的青色官袍紧紧贴在他身上,勾勒出佝偻却充满压迫感的背影。
那双阴鸷的眼睛,透过雨幕,死死盯着季平手中的动作。
“赵四呢?”阮德全问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询问一只死老鼠的去向。
“火化了。”季平站起身,将金属薄片迅速塞入袖中,“按照《火耗》条例,三次复燃,灰烬过筛,确保无存。”
他语速很快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。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阮德全向前迈了一步,伞沿倾斜,遮住了半张脸,“季主事,你确定……真的‘无存’了吗?”
这句话是个陷阱。
如果季平说确定,那就是承认销毁彻底,阮德全可以借此勒索他是否私吞了部分银两。
如果季平说不确定,那就是承认有遗漏,足以让他当场拿下。
季平冷笑一声,从怀中掏出一本被雨水打湿的账册。
“侍郎大人,《大明律·户律》规定,焚毁废票需由两名经手人共同签字确认。”
他翻开账册,指着最后一行空白处。
“赵四死了,没人能签字。”
“但我记得,”季平抬起头,眼神冰冷,“三日前,您曾在此处巡视,见过这批废票。”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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