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惊雷炸响,紧接着是后院焚化库铁门被风吹开的吱呀声。
季平手里攥着那张印着赈灾银编号的废票,指尖发白。
雨水顺着他的官帽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晷。
影子已经缩到了刻度线以下。
日落之前,必须处理干净。
“季主事,”阮德全的声音从雨幕深处传来,慢条斯理,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“本官还没走远。”
季平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阮德全就站在十步之外,那把黑伞遮住了侍郎的脸,只露出半截湿透的青色官袍下摆。
“大人放心,”季平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冷静,“户部有律,‘火耗’归公,残屑归库。属下正在按规矩办事。”
“规矩?”阮德全轻笑一声,“什么规矩能烧得这么快?赵四的手还在冒烟呢。”
季平心头一紧。
他低头看向角落里的赵四。
那个杂役蜷缩成一团,右手缠满了浸血的布条,肿得像发面的馒头。
他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疼,更是因为恐惧。
那片没烧尽的宝钞碎片,就在赵四怀里。
那是唯一的物证。
如果那片碎片还在,明日早朝清点库存时,只要有人提起“云纹水”水印,季平就是死罪。
不,不仅仅是死罪。
是他私下挪用库银填补亏空的秘密,也会随着这片碎片的出现而曝光。
五十箱废宝钞混入赈灾银,这是通敌的大案。
而他季平,只是个替罪羊。
“赵四,”季平转过身,目光扫过那个颤抖的身影,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赵四抬起头,眼神涣散。
他想说话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。
他的手紧紧捂着胸口,那里藏着一块焦黑的纸片。
那是他偷藏的。
为了那点赏银,为了给女儿买药,他贪了。
现在,这块纸片要了他的命,也要了季平的命。
“大人,”季平提高声音,试图盖过雨声,“请回避。此乃机密销毁程序,外人不得窥探。”
阮德全沉默了片刻。
雨声淅沥,打在伞面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“好。”阮德全终于开口,“给你半个时辰。若天亮前看不到灰烬入库,本官就去京兆府报案,说你这焚化库私吞赈灾银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。
脚步声渐远,消失在雨夜中。
季平深吸一口气,肺部充满了潮湿的霉味和硫磺的刺鼻气息。
他走到赵四面前。
“给我。”
赵四摇了摇头。
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。
他摇头的意思是:不给。
给了,他就没了把柄;不给,也许还能换一条生路。
季平叹了口气。
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瓷瓶。
里面装着砒霜。
这是他早就准备好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