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焚化库的瓦片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季平跪在炉前,手中的火折子早已熄灭。
他盯着炉底那堆黑灰色的余烬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五箱废宝钞,此刻已化为三千六百克灰烬。
这是《大明律·户律》中规定的“火耗”极限——只要重量达标,且无肉眼可见的纸屑,便算销毁合格。
但阮德全不信。
侍郎大人站在雨棚下,青色官袍被雨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阴鸷的身形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黄铜细筛,网眼细密如蛛丝。
“季主事,”阮德全的声音低沉,穿透雨幕,“户部有规矩,赈灾银事关社稷安稳,容不得半点马虎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鞋底踩在积水里,溅起泥点。
“这灰烬里,若混入一片未燃尽的票根,便是欺君之罪。”
季平抬起头,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。
他知道,阮德全不是在查账,是在杀人。
或者,勒索。
“大人,”季平声音沙哑,语速极快,“根据《户部则例》,焚烧后需静置半个时辰,待余温散尽方可清理。此时筛检,恐伤及……”
“恐伤及什么?”阮德全打断他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伤及你的清白?还是伤及赵四那小子袖子里的东西?”
季平心头一跳。
刚才添柴时,王捕头确实看了赵四一眼。
而阮德全,一直看着。
“大人明鉴,”季平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颤抖,“赵四只是杂役,不懂规矩。若因他手抖导致残片遗漏,小的愿领责罚。”
“责罚?”阮德全轻哼一声,“我要的是干净。彻底的干净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身后的两名亲信立刻上前,一人提着油灯,一人拿着那把黄铜细筛。
“筛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季平瞳孔骤缩。
一旦过筛,任何微小的残留都会被发现。
更重要的是,如果赵四袖子里的那片碎片掉出来……
不,不能让他筛。
季平猛地站起身,挡在炉前。
“大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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