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脊,震得焚化库顶棚的铁皮哗哗作响。
季平盯着炉子里那堆半湿的纸灰,指尖还在抖。刚才那一把火,烧掉了他的退路,却没烧掉阮德全眼里的疑云。
“侍郎说笑了。”季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声音干涩,“户部规矩,废票入炉,必成飞灰。若有残留,主事提头来见。”
阮德全没接话。他撑着黑伞,站在门槛外半步的地方。那半步,是生与死的界限。雨水顺着伞骨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像倒计时的更漏。
赵四缩在角落,浑身湿透,牙齿打颤的声音比雨声还响。他手里攥着那枚偷藏的宝钞碎片,指节发白。他知道,只要这炉火烧得不干净,不仅季平要死,他也得跟着陪葬。毕竟,他是经手人之一。
“火不够旺。”阮德全再次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梅雨季,柴火受潮,这是天灾。但账目上的数字,可是人祸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进水洼,溅起泥点。
“季平,你若是真心想洗清嫌疑,就该让这火,烧出个样子来。”阮德全的目光落在那些尚未完全燃烧的纸角上,“别让我看到任何带有‘弘治’年号的残片。尤其是赈灾银专用的朱砂印。”
季平心头一紧。
赈灾银票,用的是特制的朱砂混松烟墨印制,遇水不晕,遇火则显赤红底色。若不能彻底碳化,那红色的印记就是铁证。
他看向火炉。里面的火苗确实萎靡,潮湿的柴薪冒着黑烟,温度只有平时的一半。那是五万张宝钞,每一张都浸透了雨水,此刻正躺在灰烬中,像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烧不完。
如果烧不完,明天早朝,户部尚书清点库存时,发现少了五十箱现银,却多了满地的焦糊味和未燃尽的残票……
问斩。
不仅是问斩,还会牵连家族。季家三代清白,毁于一旦。
“主事,火……火灭了。”赵四带着哭腔喊道。
季平深吸一口气,肺里全是霉味和硫磺味。他想起《大明律·户律》中的条款:凡私挪库银者,杖一百,流三千里;若致公帑亏空无法填补者,绞。
他没有挪用公款。至少,表面上没有。但他私下填补的那笔小窟窿,就像一颗定时炸弹。如今,这颗炸弹被阮德全引爆了。
要想活命,必须把这五十箱票子,变成真正的“无”。
季平走到炉前,伸手去拨弄柴火。手指刚触碰到湿柴,一阵刺痛传来。不是烫,是冷。彻骨的湿冷。
“主事,要不……”赵四犹豫着,“要不咱们加些干草?后院还有堆积的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阮德全冷冷打断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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