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雨势虽歇，但屋内的湿气却像活物般顺着砖缝往里钻。
汪氏跪在暖阁中央，膝盖下的青砖冷得刺骨。她垂着眼，目光死死盯着脚边那颗从掌事姑姑佛珠上崩落的黑珠子。珠子表面沾着一点泥水，那根缠在孔洞里的红线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异。
“汪答应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咳，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颤抖。
汪氏没有回头，只是将背脊挺得更直了些，声音柔顺得像一滩死水：“奴婢在。”
掌事姑姑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，眼窝深陷，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汪氏的后脑勺，仿佛要透过皮肉看穿她的骨头。
“你方才说，翊坤宫有‘断肠散’的味道？”掌事姑姑问，手指捻动佛珠的动作停顿了一瞬，“可本宫闻了许久，除了这屋里的沉香，便只有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飘忽了一下，似乎在回避什么。
“只有皇贵妃娘娘遗留的‘凝香’。”汪氏接话，语气卑微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奴婢愚钝，分不清毒香与遗香的区别。是姑姑教奴婢，这味道若是不除，便是大不敬。”
掌事姑姑冷笑一声，那笑声干涩得像枯叶摩擦：“好一个‘若不除便是大不敬’。汪氏，你倒是把规矩学得透彻。”
她猛地站起身，手中的名册重重拍在案几上。
“既然你如此忠心，替本宫查出了翊坤宫的隐患，那本宫便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。”掌事姑姑走到汪氏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那块染血的旧帕，你既已毁去，便算是彻底断了与皇贵妃的念想。但本宫心里不踏实。”
汪氏心头一跳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姑姑有何吩咐？”
“本宫需要一样东西，来证明你的清白。”掌事姑姑蹲下身，伸出那只常年捻着佛珠、指节粗大的手，捏住汪氏的下巴，强迫她抬起头，“把那枚家传玉佩交出来。不是给你买路钱，是作为‘信物’，留在本宫这里。只要玉佩在本宫手中，谁也不敢说你汪氏与皇贵妃余党勾结。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汪氏瞬间明白了掌事姑姑的用意。交出玉佩，意味着她将彻底失去自保的资本，成为掌事姑姑手中的一枚弃子。一旦日后有人翻旧账，她百口莫辩。
但她不能拒绝。
门外还有内务府的人在候命，若是拖延，便是抗旨。
汪氏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炭火燃烧后的焦糊味。她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，掌心空荡荡的，那枚温润的羊脂玉佩已经不见了——就在刚才掌事姑姑假装整理她鬓发时，被悄悄抽走了。
“奴婢……早已将玉佩当给外头的古董铺，换了些银两打点关系。”汪氏低下头，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与委屈，“奴婢不敢欺瞒姑姑，那玉佩……确实不在身上。”
掌事姑姑眯起眼睛，指尖用力掐进汪氏的脸颊：“哦？那你袖子里这颗珠子，又是什么？”
汪氏心中一凛。
她这才意识到，自己捡起的那颗黑珠子，不知何时竟滑落在了裙摆外侧，被掌事姑姑一眼瞥见。
“这是……”汪氏故作惊讶地低头看去，随即惊慌失措地想要去捡，“这是奴婢刚才磕头时，从姑姑佛珠上碰落的一颗。奴婢本想还给姑姑，只是……”
“不用还了。”掌事姑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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