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雨，下得比午后更急。
紫禁城的偏殿西暖阁里，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。掌事姑姑坐在紫檀木圈椅上，手里那串沉香佛珠转得极慢，每一颗珠子摩擦出的细微声响，都像是踩在汪氏的心尖上。
窗外雷声滚过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“汪答应，”掌事姑姑没抬头，声音干涩，“内务府的人还在外头候着。你若再磨蹭半个时辰，这暖阁里的炭火，怕是要烧到你脖子上了。”
汪氏跪在冰冷的地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她垂着眼，目光落在自己袖口那道被铁钉划破的裂口上。血迹已经凝固，变成暗褐色，像一块丑陋的补丁。
“姑姑教训的是。”汪氏低声应道，语气谦卑到了尘埃里，“只是……那块帕子，奴婢实在不敢直接扔进粪桶。那是皇贵妃娘娘用过的东西，沾了血，又浸了苏合香，若处理不当，冲撞了贵人，奴婢这条命，还不够赔罪。”
掌事姑姑捻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浑浊的眼珠抬起，死死盯着汪氏：“你的意思是，你舍不得毁？”
“不敢。”汪氏猛地磕头，额头抵着地面，“奴婢是想，既然要毁，就得毁得干净，毁得让旁人挑不出错处。否则，若是被人查出奴婢私藏宫物，或是销毁证据不力，这罪名……”
她故意停住，不再说下去。
掌事姑姑冷笑一声，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：“算你识相。说吧，你想怎么毁？别指望我会帮你收拾烂摊子。”
汪氏缓缓抬起头，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。她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锦囊，那是方才在库房混乱中，特意从褚贵妃赏赐的香料包里抽出来的线头系成的。
“奴婢想借姑姑的‘净火盆’一用。”汪氏举起那个锦囊，声音轻得像烟，“这帕子上有血，有香，还有……晦气。普通的火烧不净那股子阴冷味。唯有混入特制的‘引魂香’，在密闭的空间里烧透，才能彻底断绝后患。”
掌事姑姑眯起眼：“引魂香？那是翊坤宫才有的贡品。你从哪弄来的？”
汪氏苦笑：“是奴婢的一点小心思。奴婢听说，皇贵妃生前最爱这股味道。如今她走了，把这味道留给活人闻，是对死者的不敬，也是对生者的诅咒。姑姑若想证明奴婢清白，不妨看看，这帕子在‘引魂香’里烧完后，是否还留有痕迹。”
这是一步险棋。
她在赌掌事姑姑对皇贵妃的恐惧，也在赌掌事姑姑对翊坤宫——也就是褚贵妃势力的忌惮。
掌事姑姑沉默了许久。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，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终于，她挥了挥手：“拿来。”
汪氏双手捧着锦囊，膝行上前，将锦囊轻轻放在掌事姑姑面前的矮几上。
掌事姑姑伸手接过，指尖触碰到锦囊的瞬间，眉头微微皱起。那是一种奇怪的触感，丝线粗糙，里面包裹的东西似乎有些沉重，不像是一团普通的香料。
她打开锦囊。
里面没有帕子。
只有一小块焦黑的残片，和几缕混杂着灰烬的丝线。那是汪氏在库房里，用新香囊的线头勾出的、经过特殊处理的帕子残屑。它看起来像是已经被焚烧殆尽，却又残留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形状。
“这就是你要烧的？”掌事姑姑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是的。”汪氏伏在地上，声音颤抖，“但姑姑，光有残片不够。真正的‘罪证’，是那气味。只要将这残片放入净火盆，点燃其中的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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