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暖阁的门并未关严，留着一道仅容目光穿透的缝隙。
汪氏跪在门槛外，膝盖下的青砖渗着湿冷的寒气，顺着裤管往上爬，像无数条细小的蛇。
掌事姑姑没有立刻走远。
她背对着汪氏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只红色的苏绣香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枚翡翠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中闪过一丝冷光，那是皇贵妃生前最得意的物件，如今戴在这个枯槁女人的手上，显得格外刺眼且讽刺。
“站直了。”
掌事姑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露出半张布满皱纹的脸庞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此刻正翻涌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——不是愤怒，也不是轻蔑，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警惕。
汪氏垂着眼眸，不敢直视那双眼睛。
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味道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甜腻的沉香，而是一股若有若无的、带着潮湿泥土气息的霉味。
那股味道极淡，混在炭火的余烬和雨水的腥气里，如果不刻意去闻，根本察觉不到。
但掌事姑姑闻到了。
汪氏看见她的肩膀僵硬了一瞬，随即，那只拿着香囊的手缓缓抬起，凑近鼻尖。
一下。
两下。
掌事姑姑像是在确认什么，又像是在恐惧什么。
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，胸口剧烈起伏，佛珠在她另一只手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汪氏的心上。
“这是什么味道？”
掌事姑姑突然开口，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。
她猛地转过身，那张枯槁的脸逼近汪氏，眼神如刀锋般刮过汪氏低垂的头颅。
“汪答应，你给本宫的东西，似乎不太干净。”
汪氏心中一紧，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恭顺的姿态。
她轻轻叩首，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。
“姑姑恕罪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颤抖，恰到好处地示弱，“这是奴婢特意挑选的安神之香，名为‘沉水清心’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头，眼中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，显得楚楚可怜。
“只是这香料年代久远，受潮了些许。奴婢本想换新的，又怕惊扰了姑姑休息，便想着用旧物顶替。若是不合姑姑心意，奴婢即刻让人取来新鲜的。”
掌事姑姑冷哼一声。
她将香囊拿到眼前，仔细端详。
那红色的丝线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有些黯淡，上面的金线刺绣已经有些磨损，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。
那股霉味越来越浓，甚至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那是帕子上干涸的血迹，经过雨水浸泡后散发出的味道。
掌事姑姑的眉头紧紧皱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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