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雨势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倾盆，反而化作了一层黏腻的雾，死死糊在西暖阁的窗纸上。
屋内的炭火已经熄了大半，只剩几块暗红的余烬在灰堆里苟延残喘，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汪氏跪在冰冷的地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她不敢动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，生怕惊扰了空气中那根紧绷的弦。
掌事姑姑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串紫檀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，像是在倒数着什么人的性命。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汪氏身上，而是死死盯着案几中央——那里放着一只崭新的苏绣香囊。
那是半刻钟前，汪氏亲手缝制的“赔罪礼”。
香囊用的是最上等的蜀锦，针脚细密，绣的是并蒂莲，寓意吉祥顺遂。但在旁人眼里，这不过是一个卑微宫人向掌权者献媚的庸俗物件。
只有汪氏知道，这香囊里装的不是香料，也不是金银，而是一块被雨水泡发、又被炭火熏烤至焦脆的帕子残片。
那是“染血的旧帕”。
第一章它被强行塞入她手中时，还带着皇贵妃临终前的体温；第二章她在铜盆边缘试探，试图将它彻底焚毁，却因雨势暂缓而未能如愿；第三章，它在雨中浸泡，血迹晕开，像是一朵枯萎的花；第四章，她用新香囊的线头，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无法完全燃烧的纤维勾出，缝合进了香囊的内衬夹层。
现在，它就在汪氏的指尖下，沉默地等待着归宿。
“姑姑。”汪氏抬起头，声音低哑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，“奴婢自知失察，让这块不祥之物污了您的眼。如今帕子已毁，但这香囊……是奴婢用帕子剩下的边角料，混着安神的薰衣草重新缝制的。虽无大用，但胜在心诚。”
她说着，双手捧起那只香囊，缓缓向前递去。
动作很慢，慢到能让掌事姑姑看清她指尖的每一个细微颤动。
掌事姑姑停下了捻动佛珠的手。
她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，视线从汪氏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移开，落在那只红艳艳的香囊上。
“心诚？”掌事姑姑冷笑一声，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刮过瓷碗，“汪答应，你当本宫是三岁孩童，会被这点小玩意儿收买？那块帕子是皇贵妃的遗物，上面沾着血，也沾着罪。你现在把它做成香囊，是想让它继续散播晦气，还是想用它来诅咒本宫？”
汪氏心中一紧，面上却恭顺得更甚：“姑姑说笑了。帕子上的血迹早已洗净，剩下的不过是些碎布头。奴婢以为，将其制成香囊，以香掩秽，方能化解怨气。若姑姑不信，大可打开看看，里面除了干花，并无他物。”
她说得诚恳，眼神清澈，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愚钝的宫人，只想求得一线生机。
然而，掌事姑姑并没有伸手去接。
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，像是两把冰冷的手术刀，一点点剖开汪氏伪装的平静。
“打开？”掌事姑姑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摩擦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“本宫若打开了，这帕子的残片便暴露了。若是真的无害，你何必如此遮遮掩掩？若是有害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，“那你便是故意将皇贵妃的遗毒带入本宫的寝殿，意图谋害主位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