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雨，下得比掌事姑姑的心还要冷。
西暖阁内的空气凝滞如胶，那盆被汪氏倾倒在窗外的浆糊并未真正消失，反而顺着瓦檐的滴水槽，蜿蜒回流进这方寸之地。雨水渗进了屋顶年久失修的缝隙，滴答、滴答，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的更漏，敲在汪氏紧绷的神经上。
掌事姑姑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串紫檀佛珠转得极慢，发出枯木摩擦的沙沙声。她没看汪氏，目光却像钩子一样，死死钉在那堆尚未完全冷却的灰烬上。
“汪答应好手段。”掌事姑姑的声音尖利，带着常年积压的怨气，“一杯沸水，一块玉佩，便把皇贵妃留下的‘罪证’洗得干干净净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浑浊的眼珠终于抬起，斜睨着汪氏：“内务府的规矩，毁物需验残。你既说帕子已毁，那残片何在？”
汪氏垂首，膝盖微微发颤，那是装的。她的指尖在袖中紧紧攥着那枚家传玉佩，掌心全是冷汗。她知道，此刻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。掌事姑姑要的不是真相，是一个台阶，一个能向幕后那位——褚贵妃交差的理由。
“姑姑明鉴。”汪氏声音低柔，却字字清晰，“那帕子浸了血水，遇热即化，早已成了烂泥。奴婢想寻个残片来验，只怕是连灰都不剩了。”
“哼，连灰都不剩？”掌事姑姑冷笑一声，猛地站起身，佛珠甩得哗哗作响，“皇贵妃生前最重体面，死前留下的东西，岂会如此不堪一击？汪答应，莫不是想借机灭口，掩盖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？”
门外，小德子刚取回银炭，正欲推门而入，却被掌事姑姑一句“退下”喝止。他站在门槛外，眼神飘忽，不敢往里看一眼，只将手中的炭盆放在地上，转身欲走。
汪氏心中一凛。小德子刚才离开的片刻，窗扇被人关上，如今屋内湿气加重，那股原本应该彻底焚化的血腥味，非但没有散去，反而因为潮湿而变得更加浓郁、粘稠，仿佛某种活物的呼吸。
她必须快。
如果现在无法证明帕子确实被销毁，或者无法提供足够的“残骸”，掌事姑姑就会以“隐匿宫物”的罪名将她拿下。届时，不仅命保不住，连那藏在袖中的关键纤维也会一同暴露。
“姑姑息怒。”汪氏突然向前迈了一步，跪伏在地，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砖，“奴婢不敢欺瞒。只是……那帕子虽毁，但上面绣的纹样，奴婢记得一二。”
掌事姑姑眯起眼：“哦？你记得？”
“是。”汪氏抬起头，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与茫然，“那帕子上，并非皇贵妃常用的凤穿牡丹，而是一枝……断头的海棠。花瓣边缘，染着暗红的血迹，像是有人用指甲硬生生抠下来的。”
她故意停顿，观察着掌事姑姑的脸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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