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雨势并未因暮色降临而收敛，反而愈发猖狂。
西暖阁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，霉味混着炭火将熄未熄的焦糊气，死死堵在鼻腔里。
汪氏跪在冰冷的地砖上，腰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被暴雨压弯却未曾折断的枯竹。
掌事姑姑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的佛珠转得极慢，每一颗珠子摩擦出的细微声响，都像是一把钝刀，在汪氏的心口来回锯割。
“帕子化了？”掌事姑姑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。
“回姑姑，”汪氏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，“奴婢亲手将其投入沸水。那帕子遇热即软，不过半盏茶的功夫，便化作了这盆中的浆糊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了指那只铜盆。
盆中水汽氤氲，原本深褐色的血迹早已散开，与热水交融成一团浑浊不清的灰白，看不出任何纹理，更辨不出任何绣样。
掌事姑姑眯起眼，浑浊的目光在那团浆糊上停留了片刻，随后缓缓移向汪氏的脸。
“你倒是手脚利落。”
她顿了顿，指尖捻动佛珠的动作突然停滞。
“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汪氏心头一紧，面上却依旧恭顺低眉。
“皇贵妃留下的东西，怎会化得如此干净？”掌事姑姑冷笑一声，身子前倾，那股陈年的檀香味扑面而来，呛得人想咳嗽，“寻常丝帛入沸水，虽会散形，但纤维犹在。你这帕子，竟连一丝残絮都无？”
汪氏心中微凛。
她知道，这是试探。
若是普通的旧帕，即便泡烂了，也能从纤维走向、染料成分上查出端倪。
唯有新制的、经过特殊处理的丝帛，才能在高温下迅速崩解成浆。
但这话不能由她说破。
一旦点破，便是承认她早有预谋，或是有人暗中相助。
那是死罪。
“姑姑明鉴。”汪氏低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委屈，“那帕子本就是些次等苏绸，质地疏松。奴婢当时见血污太重，怕残留气息惹怒贵人，便多搅了几下。许是……许是奴婢力道大了些，将它彻底捣碎了。”
她故意用了“捣碎”二字，显得笨拙且无心。
掌事姑姑盯着她看了许久，直到窗外的雷声滚过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“哼，愚钝。”
掌事姑姑收回目光，重新靠回椅背，似乎对这个解释还算满意，又或许是她根本不在乎真相，只在乎结果。
“既然没了，便算了。但你身上的玉佩，抵了香囊的罪，如今又毁了宫物，算是将功折罪。”
她挥了挥手：“退下吧。记住，今日之事，若有半个字漏出，我定不饶你。”
汪氏叩首：“谢姑姑恩典。”
她正要起身，门外却传来小德子尖细的声音：
“姑姑，外头雨大，路滑，小的送送汪答应？”
汪氏动作一顿。
小德子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块干净的帕子，眼神飘忽不定地扫过汪氏的裙摆，最后定格在她腰间那个空荡荡的玉带扣上。
他的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，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愉悦。
汪氏知道，他是在示威。
他在告诉她：我知道你没完全毁掉它，或者我知道你在藏什么。
但我现在不说，我要看着你一步步走进我的网里。
“不必了。”汪氏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裙摆，“雨大路滑，小公公小心摔着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。
小德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更加灿烂地点头：“是，是，汪答应说得对。”
他侧身让开，却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站在那里，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掌事姑姑也抬了抬眼皮，目光在小德子和汪氏之间流转了一圈。
“让他守着门。”掌事姑姑淡淡道，“不许任何人靠近西暖阁半步，直到内务府的人来查验完这盆‘浆糊’。”
这是一个无声的命令。
汪氏被留在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