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生锈的通风管道滴落。
砸在积水里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范守仁靠在巷道的阴影中。
左手的金色光点已经熄灭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麻痹感。
神经接口像一条冰冷的蛇,盘踞在他的皮肉之下。
他听不见雨声了。
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只有视觉还在疯狂捕捉信息。
巷口亮起了红灯。
不是警示灯。
是监控探头的红外扫描光束。
像一把把手术刀,切开雨幕。
季刚的声音从广播喇叭里传出来。
没有电流杂音。
清晰得可怕。
机械、重复,像播报员。
「范守仁。你已违反《除籍条例》第七条。立即停止抵抗。」
范守仁没有动。
他的右手死死攥着那张纸。
《除籍通知单》。
它不再漆黑。
刚才在机房,它燃烧消散后,灰烬重组。
现在躺在掌心的,是一张半透明的薄膜。
上面浮现出新的名字。
不是别人。
是老陈。
那个总是叹气、颤抖的老清洁工。
范守仁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老陈没退休。
老陈变成了系统的一部分。
「第三条规则……」
范守仁在心里默念。
他在赌。
赌那个“已清除”的ID背后,藏着老陈留下的后门。
他必须找到入口。
否则,天亮之前,他就是下一个“已清除”。
他抬起左手。
指尖触碰虚空。
视网膜上跳出一行行绿色的代码流。
那是他刚刚上传意识时,强行撕开的裂缝。
也是老陈留给他的礼物。
或者是陷阱。
范守仁的手指在空中快速敲击。
模拟键盘操作。
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神经接口的剧痛。
但他不能停。
【正在解析数据包……】
【检测到隐藏协议:血祭替代。】
范守仁瞳孔微缩。
第五章。
他在暴雨中读到的那行模糊备注。
原来是真的。
以血为墨,可以重写规则。
但代价是什么?
他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皮肤开始溃烂。
金色的血管变成黑色。
系统在抽取他的生命力作为算力。
「范守仁。最后通牒。」
季刚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次近了一些。
脚步声踩在积水中。
啪嗒。
啪嗒。
不紧不慢。
范守仁抬起头。
巷口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制服。
戴着橡胶手套。
手里拿着记录板。
但不是季刚。
是季刚身后的影子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。
半边脸隐藏在黑暗中。
另半边脸露出惨白的肤色。
和一只机械臂。
那只机械臂由废弃的金属零件拼接而成。
关节处闪烁着幽蓝的电火花。
老陈。
或者说,曾经是老陈的东西。
「老陈?」
范守仁用口型问。
他没有声音。
听不见自己的喉咙震动。
老陈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举起机械臂。
掌心对准范守仁。
一枚红色的激光瞄准点落在范守仁的胸口。
季刚走了出来。
站在老陈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冷漠地看着这一切。
「他不记得你了。」
季刚说。
「三年前,他也收到了这张单子。」
季刚指了指老陈胸口的铭牌。
「他选择了顺从。于是,他活了下来。成为了秩序的维护者。」
范守仁握紧了手中的薄膜。
指节发白。
「所以,他是来清理我的?」
「不。」
季刚摇了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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