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铁锤,一下下砸在废弃数据中心的穹顶上。
范守仁贴着湿滑的墙壁,向地下三层挪动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得像灰尘落地。
左手无名指断口处还在渗血,混着雨水,顺着指尖滴落。
那是唯一的信标。
系统能追踪这缕血腥味,就像鲨鱼闻到海水里的铁锈。
他必须快。
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三小时。
季刚的手表刚刚震动过。
那声“滴”,不是警告。
是邀请。
一个新的任务,正在生成。
而发送对象,正是季刚。
范守仁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系统在修改规则。
它在用新的指令覆盖旧的混乱。
如果让那个新任务完成,他就真的成了“异常数据”,会被彻底格式化。
没有尸体,没有痕迹。
只有档案里一行被删除的代码。
他不能等。
前方是一扇生锈的铁门。
门上挂着“高压危险”的牌子,漆皮剥落,露出底下暗红的锈迹。
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。
那是旧时代服务器的待机灯。
老陈说过,这里有一条后门。
不需要权限,只需要血肉。
范守仁推开门。
一股浓烈的臭氧味扑面而来。
混合着腐烂电缆和潮湿泥土的气息。
机房里积水没过脚踝。
水面漂浮着黑色的油污,像凝固的血块。
四周的服务器机柜大多已经报废,但中央有一台主机还在运转。
它的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,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喘息。
范守仁踩进水里。
冰冷刺骨。
他不敢开手电筒。
光线会暴露位置。
那些“清道夫”无人机就在头顶盘旋。
它们看不见人,但能看见热源。
尤其是血迹散发的热量。
范守仁脱下外套,裹住左手。
断指被紧紧包裹。
他必须靠近那台主机。
那里有查询终端。
他能查到季刚手表里那个新任务的来源。
只要知道源头,就能找到漏洞。
哪怕只有一秒的延迟,也足够他逃进下水道。
或者,死得更有尊严。
水面上突然泛起涟漪。
范守仁猛地停住脚步。
一只机械臂从阴影中伸出,尖端闪烁着幽蓝的电弧。
它扫过水面。
滋滋作响。
漏电陷阱启动了。
这是系统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针对“异常个体”的生物电感应。
范守仁屏住呼吸。
他看着那只机械臂缓缓收回。
没有触发警报。
因为他的体温太低了。
暴雨带走了大部分热量。
加上失血带来的虚弱,他在系统眼里,更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。
而不是一个活人。
他继续向前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终于,他来到了主机前。
终端屏幕漆黑一片。
只有一个红色的接口,裸露在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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