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铁锤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范守仁爬上了废弃信号塔的顶端。
这里没有遮蔽物。
暴雨瞬间打透了他的衣服,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灌进脊背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《除籍通知单》。
黑色的纸张在雨中并没有变软,反而散发出一种类似臭氧的刺鼻气味。
这是旧时代的产物。
范守仁低头看着脚下的城市。
新沪市下城区的灯光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浑浊的黄晕。
那些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楼,像是一根根巨大的针管,插在城市的肉里。
而在这些针管的阴影里,是密密麻麻、低矮扭曲的巷道。
老陈说,现在的建筑风格不对。
范守仁此刻终于看清了。
那些所谓的“现代化”建筑,地基深达地下百米,外墙没有任何装饰,只有整齐划一的散热孔和监控探头。
它们不是给人住的。
它们是设备。
这座城市本身,就是一个巨大的服务器机房。
而住在里面的人,只是维持散热的冷却液。
范守仁打了个寒颤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如果人只是冷却液,那么被蒸发掉,需要理由吗?
不需要。
只需要系统判定温度过高。
他甩了甩头,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纸上。
倒计时还在走。
【剩余观察时间:03:41:05】
还有三个小时四十分钟。
焚烧炉锁死了。
撕纸无效。
转移失败。
现在,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。
解读。
范守仁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那台老旧的终端机。
屏幕碎裂,但接口还能用。
他将通知单平铺在膝盖上,打开终端机的背光功能。
微弱的光线打在纸面上。
正面依然是那行冰冷的【欢迎加入】。
背面则是密密麻麻的微缩条款。
以前他用肉眼根本看不清。
但在终端光的折射下,那些细小的文字浮现了出来。
字体是古体宋体,笔画尖锐得像刀锋。
范守仁眯起眼睛,快速扫视。
第一条:严禁丢弃。
第二条:严禁损毁。
第三条:……
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第三条规则被一道红色的划痕覆盖。
那是季刚之前试图强行读取时留下的物理损伤。
划痕很深,几乎切断了纸张的纤维。
范守仁伸出食指,轻轻抚过那道划痕。
触感粗糙。
但他感觉到了细微的震动。
纸张内部有机关。
或者是某种生物组织在脉动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从腰间抽出小刀。
刀刃划过掌心。
鲜血涌出。
这一次,他没有犹豫。
他将带血的手指按在那道红色划痕上。
血液渗入纸张的瞬间,终端机的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【检测到生物密钥匹配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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