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像铁钉一样砸在铁皮屋顶上,声音嘈杂得让人耳鸣。
范守仁靠在巷口斑驳的墙根下,大口喘息。
左手食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黏稠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,混入积水中,瞬间被稀释成淡红色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只有冷。
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,比暴雨更刺骨。
他摊开手掌。
那张《除籍通知单》静静地躺在掌心。
不再是漆黑如墨的死寂,也不再是猩红可怖的血光。
它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,像是某种生物的皮肤,微微起伏着,仿佛有呼吸。
原本印着“范守仁”名字的地方,现在是一片空白。
而在纸张的最下方,那行极小的黑色字样清晰可见:
【欢迎加入】
没有日期。
没有倒计时。
只有一行字。
范守仁盯着这行字,瞳孔剧烈收缩。
这不是解脱。
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标记。
之前的“今日必毁”,意味着他是待处理的垃圾。
现在的“欢迎加入”,意味着他成了系统的一部分。
但他不是管理员。
他是被清除的对象。
如果成为系统的一部分意味着被清除,那这个逻辑闭环怎么解?
他必须找到答案。
必须在天亮前,把这张纸彻底销毁,或者……把它变成无害的东西。
他站起身,膝盖发出咔吧一声脆响。
巷子里很暗,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透过雨幕,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路面。
他需要工具。
强酸。
或者高温。
普通的火已经试过了,没用。物理撕裂也没用。
化学腐蚀是唯一剩下的可能。
下城区的垃圾处理站旁边,有一条废弃的维修通道。
那里以前是旧时代的地下管网维护点,角落里或许还残留着一些未被清理干净的工业试剂。
那是唯一能溶解这种特殊纤维纸的地方。
范守仁握紧通知单,将其塞进贴身口袋。
纸张贴着胸口,传来一阵温热的跳动。
像是一颗心脏。
他压低帽檐,猫腰钻进狭窄的巷道。
脚步声在积水中激起细小的涟漪。
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生怕惊动了什么。
系统还在看着他吗?
那行“欢迎加入”的字样,是否意味着监控权限已经转移到了某个未知的节点?
他不敢赌。
只能加快脚步。
转过两个弯,维修通道的入口出现在眼前。
一扇生锈的铁门,半掩着,里面黑洞洞的,散发着霉味和铁锈味。
范守仁掏出微型手电,光束切开黑暗。
灰尘在光柱中飞舞。
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瓶和断裂的管线。
他蹲下身,开始翻找。
左边第一个柜子,空的。
右边第二个架子,只有几块电路板。
中间那个角落……
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冷的金属罐子。
标签早已模糊,但罐身上的警示符号依然清晰:强碱性清洗剂,高浓度。
找到了。
范守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抓起罐子,转身欲走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了一声叹息。
沉重,沙哑,带着无尽的疲惫。
“别白费力气了。”
范守仁浑身僵硬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