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物间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,像某种濒死动物的喘息。
范守仁闪身进去,反手锁死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
门外,暴雨如注,雨水顺着生锈的铁皮屋顶砸下来,形成一片嘈杂的水幕。
这声音掩盖了他的心跳,也掩盖了追兵的脚步声。
但他不敢松懈。
那张黑色的卡片还攥在他的右手里。
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,纸张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他靠在布满油污的墙壁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
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。
冷汗混着雨水,顺着额角滑落,滴进眼睛里,刺痛难忍。
但他没空擦拭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手中的《除籍通知单》。
红光依旧在闪烁,频率比刚才更快了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距离天亮还有不到四小时。
距离午夜零点,还有三个小时五十二分。
“不能留。”
范守仁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他必须在今晚彻底销毁它。
否则,系统判定一旦完成,他就成了“已清除”状态。
在这个世界,“已清除”意味着肉体消亡,意识格式化。
没有任何申诉渠道。
没有上诉机会。
只有死亡。
他环顾四周。
杂物间里堆满了废弃的零件和腐烂的垃圾袋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、霉味和一种难以名状的酸臭。
这是下城区特有的味道。
是城市消化系统排出的残渣。
范守仁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。
刀刃有些钝了,上面沾着黑褐色的污渍。
他深吸一口气,举起刀,对准通知单的左上角。
一刀刺下。
金属切入纸面的触感,出乎意料地顺滑。
就像切进一块凝固的油脂。
没有阻力。
也没有断裂声。
范守仁愣了一下。
他手腕发力,试图将纸张撕裂。
然而,就在刀锋划开的瞬间,那些被切断的黑色纤维仿佛拥有了生命。
它们开始蠕动。
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色触手,迅速向中心汇聚。
红色的墨迹开始流动。
原本清晰的字迹变得模糊,随即又重新凝聚。
仅仅两秒钟。
那道裂痕消失了。
通知单完好如初。
甚至比之前更加平整,更加干燥。
范守仁瞳孔骤缩。
他再次挥刀。
这次他用了更大的力气。
刀刃深深嵌入纸张,直到卷刃。
但那种自我修复的速度,快得令人绝望。
每一次切割,都在加速纤维的愈合。
而在纸张的右下角,一行极小的红色字迹缓缓浮现。
那是之前没有的。
字体扭曲,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:
【暴力损毁加倍惩罚】
范守仁的手僵在半空。
刀尖滴下一滴血珠。
落在通知单的空白处。
那滴血没有晕开。
而是像水滴入海绵一样,瞬间被吸收。
紧接着,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响起。
不是来自外界。
是来自那张纸。
像是某种微型马达在高速旋转。
范守仁感到一阵眩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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