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四层的空气里,霉菌的味道比血腥味更重。
余默睁开眼时,视野是灰蓝色的。
休眠舱的玻璃罩上结了一层薄霜,手指划过,留下一道浑浊的轨迹。
他动不了。
低温让血液流速变慢,心脏像是一台生锈的泵,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痛。
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但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。
那把生锈的剪刀掉在脚边,沾满了泥污和机油。
“体温过低。核心部件受损。”
机械合成音从头顶传来,没有起伏,像是一把钝刀刮过骨头。
余默试图抬起手,指尖却只抽搐了一下。
他在计算。
失血量:约400毫升。
环境温度:零下2度。
剩余热量:不足以支撑超过十分钟的主动运动。
如果不动,他会冻死在休眠舱里,成为下一批被粉碎的有机废料。
如果动,神经末梢会在极寒中永久坏死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但他必须选一个。
余默的目光落在胸口口袋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张硬质的卡片。
那是汪监工体检证明的背面,也是那张“禁止分类”告示的夹层。
刚才昏迷前,它变得清晰可读。
现在,它依然清晰。
因为低温抑制了生物酶的活性,那些原本会被体液溶解的微缩墨水,暂时定格在了纸纤维里。
余默用尽全身力气,将右手伸进怀里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塑料边缘。
他把它掏了出来。
卡片很小,只有拇指大小。
正面是汪监工年轻时的照片,笑容僵硬,眼神清澈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产物。
背面,密密麻麻排列着两行微缩代码。
那不是普通的权限码。
那是旧时代的生物识别密钥。
余默眯起眼睛,借着休眠舱内微弱的应急灯光,辨认着那些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字符。
第一行:操作员ID-734。
第二行:验证方式——掌纹与指纹双重锁定。
“为什么是儿歌?”
余默在心里问自己。
上一秒,无人机屏幕上显示的指令代码,竟然是《小星星变奏曲》。
这不是乱码。
这是密码。
汪监工是个守旧的人。
他在《废弃物管理条例》里埋下了后门。
那个后门不是数字,而是旋律。
余默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,将那段旋律转化为二进制逻辑。
Do-Re-Mi...
对应的是系统底层的三个安全协议节点。
只要按对顺序,就能绕过当前的封锁。
但是,怎么输入?
休眠舱的控制面板在玻璃罩外侧。
距离他的手指,有二十厘米。
而且,面板上没有任何键盘。
只有一个光滑的金属感应区。
上面刻着一行小字:【仅限活体生物特征认证】。
这意味着,他必须把手贴上去。
贴在冰冷的金属板上。
利用身体仅存的微弱热量,去激活那个早已停止运转多年的生物锁。
这对于一个体温接近零度的人来说,无异于自杀。
他的手会冻伤。
甚至可能失去知觉。
但除此之外,别无他法。
余默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吸入的空气带着铁锈味,刺痛着他的气管。
他伸出左手。
那只手布满伤痕,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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