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破碎的穹顶砸下来,声音像无数根针扎在铁皮上。
余默站在自动清洗区的中央。
四周没有枪口,没有激光网,只有三台悬浮的清洁无人机。
它们白色的外壳沾满了黑泥,机械臂末端旋转着高压水刀和消毒刷。
灯光不是红色的。
是黄色的。
那种令人不安的、温暖的、仿佛夕阳余晖般的黄色。
警报灯在头顶闪烁,频率缓慢而规律。
不像是在警告入侵者。
像是在提醒某种日常维护。
“为什么?”
余默低声问。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暴雨夜特有的潮湿感。
他没有看无人机,而是盯着脚下地面的一滩积水。
水里倒映着那些黄色的光。
如果这是死亡协议,红灯早就该亮了。
红色代表终止,代表清除,代表不可逆的毁灭。
但现在是黄色。
黄色代表注意,代表待处理,代表……可修复。
一台无人机缓缓靠近。
它的镜头聚焦在余默的手臂上。
那里还残留着汪监工那只坏死手掌触碰过的痕迹。
微弱的荧光已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皮肤下隐约可见的青紫色血管。
那是辐射毒素进入血液的迹象。
也是系统判定他“异常”的依据。
无人机伸出了机械臂。
不是攻击。
是接触。
冰冷的金属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肩膀上。
接着,高压水流喷涌而出。
不是冲刷血迹的水压。
是足以剥离角质层的高强度清洗。
余默没有躲。
他知道躲不掉。
更重要的是,他在观察。
无人机喷洒出白色的泡沫,迅速覆盖了他的衣服、头发,甚至那张从口袋里滑落的塑料卡片。
泡沫中混合着刺鼻的漂白剂气味。
它在试图洗掉什么?
洗掉他的存在?
还是洗掉他身上的“污染”?
余默抬起手,抹了一把脸上的泡沫。
视线模糊了一瞬,随即清晰。
他看向控制台屏幕。
上面跳动着绿色的数据流。
【状态:设备自检中】
【错误代码:生物组织活性超标】
【执行方案:深度清洁与格式化】
格式化。
这个词让余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系统不认为他是敌人。
它认为他是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。
一台沾染了过多杂质、需要重新校准的零件。
这就是黄色灯光的含义。
防御系统启动时,它没有选择销毁,而是选择了维修。
因为它还需要他。
或者说,它需要这个“分类接口”继续运作。
只要他还活着,还能被清洗,还能被使用,他就不是垃圾。
他是工具。
工具不需要思考,只需要服从。
但余默不想做工具。
他想活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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