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，声音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。
地下三层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腐烂的甜味混合着臭氧味，钻进褚明的鼻腔。
他站在逃生梯口与大厅的交界处，脚下是湿滑的反光地面。
反射出头顶惨白的应急灯光。
以及那些正在蠕动的阴影。
《第零号守则：严禁触碰未分类物品》。
这行字曾经贴在墙上的泛黄纸片，现在变成了老陈脑海中不敢逾越的红线。
再后来，它具象化为垃圾桶旁亮起的红色警示灯。
锁死了通道。
此刻，它化作裴主管手中紧握的对讲机。
成为处决的命令。
而褚明知道，它正在彻底内化。
变成他皮肤上那张刚撕下来的创可贴般的温热标签。
他是最后那个未被“分类”的垃圾。
也是唯一的清道夫。
一只易拉罐滚落在他脚边。
铝制的表面布满锈迹和油污。
它在动。
不是被风吹动，也不是被水流冲击。
它是主动翻转的。
露出了原本朝下的底部，那里印着一行模糊的生产日期。
2049年1月1日。
觉醒开始的时间。
褚明没有动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带着轻微的喘息声。
他在观察。
观察这只易拉罐是否属于“可回收物”。
如果是，它可以进入B区分拣口。
如果不是，它将触发警报。
整个中转站将在午夜钟声敲响前完成封锁。
他会被当作污染源清除。
就像老陈一样。
老陈死于看见。
看见了自己被标记的那一刻。
而现在，轮到他处理这只易拉罐了。
如果现在不处理，那堆垃圾就会在午夜前完成“觉醒”。
裴主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冰冷，毫无起伏，像念经一样背诵条款。
「褚明，立即撤离。这是指令。」
褚明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裴主管穿着笔挺的制服，手里永远拿着一个记录板。
眼神像是在扫描货物而非人类。
要维持中转站的绝对秩序和分类准确率100%。
任何异常都必须被抹除。
「主管，」褚明简短地陈述事实，「B区分拣口堵塞。需要手动疏通。」
「那是违规操作。」
「如果不疏通，A区溢出概率为98.7%。」
裴主管沉默了一秒。
那一秒里，褚明听见了齿轮咬合的声音。
还有某种更深层的、类似心跳的低频噪音。
来自那些垃圾。
「执行。」裴主管说，「但必须在十秒内完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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