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防爆玻璃上。
声音像无数只拳头在捶打。
傅青站在焚化炉控制台前。
屏幕上的红光闪烁。
距离午夜十二点整。
还有三分钟。
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腐肉混合的味道。
粘稠。
腥甜。
让人作呕。
但他闻不到。
他的鼻子被防毒面具的滤毒罐堵死。
只能感觉到那股味道顺着毛孔钻进来。
钻进肺叶。
钻进血液。
汪经理站在三步之外。
黑色雨衣滴水。
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电磁手枪。
枪口指着傅青的胸口。
“把东西扔进去。”
汪经理说。
声音平稳。
像在读一份早就写好的报告。
“这是最后的合规程序。”
傅青没动。
他看着手里的第7号尸袋。
黑色的聚乙烯材质。
已经破损。
边缘卷曲。
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迹。
那是老陈的血。
也是那个死者最后留下的温度。
“规则第42条，”汪经理继续说，“未分类生物废弃物，必须在启动前投入高温区。否则，系统判定为违规，所有在场人员连带销毁。”
他在用规则杀人。
用最冰冷的条文。
最绝对的准确率。
傅青低头。
看着尸袋上的标签。
【编号：07】
【状态：待处理】
【归属：错误数据】
这三个词像三根钉子。
钉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第一章它静默地躺在角落。
第二章被傅青拖入分拣线。
第三章它在传送带上卡住导致系统报警。
第四章汪经理试图销毁它却失败。
第五章它被打开露出非人的特征。
现在。
第六章。
它即将被强制投入焚化炉。
但在最后一秒。
傅青的手指动了。
不是松开。
是插入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芯片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。
带着体温。
芯片很小。
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上面刻着一个微小的符号。
不是代码。
是一个名字。
老陈的名字。
傅青撕开尸袋内部的一层衬膜。
动作很快。
精准。
像外科医生缝合伤口。
他把芯片塞进去。
塞进那团早已凝固的血肉之间。
然后。
拉上拉链。
嘶啦一声。
清脆。
刺耳。
像某种宣告。
汪经理的眼神变了。
那一瞬间的迟疑。
只有零点一秒。
但傅青看见了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汪经理问。
声音里的平静裂开了一道缝。
“我在分类。”
傅青说。
简短。
冷硬。
他把尸袋提起来。
走向焚化炉入口。
巨大的金属漏斗张着嘴。
里面是翻滚的火舌。
橘红色。
贪婪。
吞噬一切光线。
温度扑面而来。
烤干了雨衣上的雨水。
也烤干了傅青眼角的湿润。
“停下！”
汪经理扣紧了扳机。
电磁枪发出充能的嗡鸣。
蓝色的电弧在枪口跳跃。
“你违反了操作规范！”
“你没有经过二次扫描！”
“你必须证明它是垃圾！”
傅青停下脚步。
背对着汪经理。
面对着火焰。
“垃圾不需要证明。”
他说。
“人需要。”
这句话很轻。
轻得像雨滴落在铁皮屋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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