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压阀的嘶鸣声像某种濒死野兽的喘息,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。
陈默靠在赵肃公寓厚重的合金门后,左臂的麻木感已经顺着神经末梢爬到了肩膀。那种冰冷的僵硬让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,只剩下一种令人作呕的空虚。
他抬起右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防护服内侧那个硬邦邦的凸起。
那是‘黑标-73号’。
它曾经沾满地下处理中心的油污和腐烂物的酸味,被陈默像护身符一样贴身收藏。此刻,它安静地贴在他的胸口,隔着两层布料,依然能感受到那层塑料薄膜粗糙的边缘。
这是唯一的钥匙。
也是唯一的筹码。
陈默深吸了一口气。过滤空气带着淡淡的臭氧味,吸入肺叶时有些刺痛。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。午夜归零倒计时还剩最后十分钟,整个新沪市的焚化炉即将启动高温清洗。任何未被分类的物品,包括他这个“非法身份”,都将被彻底抹除。
但他不能退。
妹妹失踪前的最后一个坐标,就指向这里。
赵肃的私宅。
也是那个所谓的“非标准回收站”所在地。
陈默调整了一下呼吸,尽量让颤抖的手指稳定下来。他伸出右手,食指关节轻轻叩击在金属门面上。
笃。笃。笃。
三声轻响。
没有回声。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紧接着,是一声极轻微的机械咬合声。
那是保险栓拉开的声音。
陈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赵肃早就在这里等着了。
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,黑洞洞的枪口从阴影中探出,稳稳地对准了他的眉心。
陈默没有举双手投降,也没有试图逃跑。
他只是站在门口,任由冷冽的金属触感透过空气刺在他的皮肤上。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藏着一丝疲惫的幽默感。
「你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。」
陈默低声说道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锈。
赵肃从阴影中走出。
他穿着那套笔挺的银灰色制服,一尘不染,与陈默身上那股混合着汗臭、辐射尘埃和垃圾酸味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赵肃的左手戴着一只黑色的警用手套。
那只手套没有任何指纹识别痕迹,表面光滑如镜,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「规则就是规则,陈默。」
赵肃的声音冷静、机械,没有任何起伏。
「未授权进入私人领地,持有非法未分类物品,企图窃取核心数据。根据《新沪市纯净法案》第74条,你已被判定为一级污染源。」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「交出东西。我可以让你死得干净一点。」
陈默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那只还能动的右手。
手指微微弯曲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在犹豫。
不是害怕死亡。
而是他在赌。
赌赵肃那双扫描仪般冷漠的眼眸深处,藏着某种无法被算法计算的裂痕。
「赵警官,」陈默抬起头,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,「你漏掉了一条法规。」
赵肃的眼神微动。
「哦?」
「《法案》补充条款第12条:对于具有极高历史价值的‘前文明遗物’,执法者有权申请临时封存,而非立即销毁。」
陈默缓缓抬起手。
他没有掏武器,也没有按警报。
他从防护服的内侧,小心翼翼地撕下了那张皱巴巴的标语残片。
‘黑标-73号’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