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第七区废弃处理厂生锈的铁皮棚顶上，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同时刮擦着耳膜。
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臭氧和焦糊气，沉甸甸地压在萧默的肺叶上。
他站在控制室角落的阴影里，身体的一半已经透明。
那是数据残留的痕迹。
他的左手——那只由废纸、胶带和乱码构成的手，正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指尖渗出的不是血，是黑色的墨迹。
那些墨迹滴落在地板上，迅速腐蚀出一个个微小的坑洞。
他在等。
等老陈出来。
等那个曾经教他如何分辨“可回收”与“其他垃圾”的老人，从恐惧中醒来。
走廊深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。
刺耳。
规律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那是老陈的机械义肢在空转。
萧默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进入喉咙时，带着铁锈的腥味。
他知道，老陈已经疯了。
或者说，老陈终于变成了他最害怕的样子。
“清理程序启动。”
一个沙哑的电子音从黑暗深处飘来。
语调平稳，却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萧默睁开眼。
老陈从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他的右臂已经完全机械化，黄铜色的齿轮裸露在外，沾满了油污和干涸的血痂。
左半边脸依然保留着人类的皮肤，但那只眼睛已经换成了红色的光学镜头。
此刻，那只镜头正死死盯着萧默。
焦距在不断调整。
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“检测到高危污染源。”
老陈说。
他的声音断断续续，像是老旧磁带卡带后的重读。
“目标特征：未定义。分类状态：错误。建议措施：粉碎。”
萧默没有后退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“老陈。”
萧默说。
简短。
务实。
“是我。”
老陈的机械臂猛地抬起。
液压杆发出高压的嘶鸣。
巨大的金属钳口张开，足以将一辆小型轿车捏成废铁。
“你不是人。”
老陈说。
他的红色镜头闪烁了一下，似乎在处理大量的冲突数据。
“你是垃圾。你是系统无法识别的垃圾。必须被清除。”
萧默看着那只逼近的巨钳。
他能感觉到里面的杀意。
那不是仇恨。
是程序设定的绝对指令。
就像第一章里，常守拿着告示牌时那种空洞的微笑一样。
规则高于一切。
无论这规则多么荒谬。
萧默想起了女儿小雨的手术费。
想起了那笔刚刚到账的资金。
【转账成功。】
【资金已锁定。】
【备注：来自父亲的礼物。】
这笔钱是真的吗？
如果他现在被老陈粉碎，变成一堆真正的垃圾，这笔钱还会存在吗？
系统会承认一个“错误”的收入来源吗？
这是一个悖论。
也是一个赌局。
萧默伸出了那只废纸构成的左手。
没有防御。
没有躲避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，任由那只机械巨钳抓向自己。
“老陈，”萧默说，“帮我确认一下。”
“确认什么？”
老陈的钳口距离萧默的胸口只有十厘米。
风压吹动了萧默破烂的防护服。
“确认我是不是还活着。”
萧默说。
“确认我是不是你父亲的老朋友。”
老陈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
那只红色的镜头剧烈收缩。
记忆模块正在过载。
老陈的大脑里，有一段关于萧默的记忆。
那是很多年前，老陈还是普通环卫工时，萧默帮他把掉进下水道的孙子捞上来的片段。
那时候，没有机器。
只有两只脏兮兮的手。
“……萧……默？”
老陈的声音颤抖起来。
机械臂开始抽搐。
齿轮咬合的声音变得杂乱无章。
“错误。逻辑冲突。对象身份不明。”
老陈喃喃自语。
他的身体开始摇晃。
雨水顺着屋顶的裂缝滴落，打在他的机械关节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萧默抓住了这个机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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