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第七区废弃处理厂的铁皮顶棚上，最后一滴积水砸在萧默的额头上。
冰冷。
粘稠。
带着铁锈和腐烂菜叶混合的腥气。
萧默站在垃圾压缩间的中央。
他的身体正在崩解。
从指尖开始，皮肤像受潮的纸板一样卷曲、剥落。
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纤维组织。
那不是肉。
那是被系统强制归类为“不可回收物”后的残渣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。
那里还紧紧攥着那块告示牌。
【禁止分类】。
六个字。
黑底白字。
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。
第一章时它刚被揉皱，沾满了油污。
第二章它被按入污水，字迹模糊。
第三章一角被撕下，露出底下暗红的血字警告。
第四章它贴在主角防护服上，成了护身符。
第五章它被塞进主角嘴里，堵住了所有辩解。
第六章它变成了主角瞳孔里的倒影，成为了执念。
现在。
第七章。
它碎了。
碎屑混着萧默的血肉，粘在他的掌心里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时间。
头顶的通风口透进第一缕晨光。
紫外线像无形的刀片，切割着他裸露的皮肤。
灼烧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。
他在燃烧。
物理意义上的燃烧。
纸张老化。
纤维碳化。
如果不在天亮前完成上传，这块告示牌的核心逻辑就会彻底失效。
常守要维持的‘混乱’秩序，将永远固化。
而萧默的女儿，林小雨的手术费虽然到账了。
但那笔钱是非法收入。
是系统漏洞产生的BUG。
一旦萧默彻底消散，这笔资金链断裂，医院会收回款项。
或者更糟。
系统会追溯源头，判定萧默一家为“高危污染体”，直接执行销毁程序。
他必须用最后一点意识，把这块告示牌里隐藏的底层代码，植入城市主网的接口。
那个接口，就在控制塔顶端。
距离这里三百米。
中间隔着三条高压传送带，和一群游荡的机械清扫犬。
萧默迈开腿。
左腿膝盖以下已经缺失，断面处冒着青烟。
他拖着残躯，向门口走去。
每走一步，脚下的地面都在震颤。
不是地震。
是常守的存在感在波动。
那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，正站在阴影里。
白手套干干净净。
手里拿着另一块告示牌。
【允许混合】。
嘴角挂着僵硬的微笑。
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。
“萧默先生。”
常守的声音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。
重复着官方辞令。
“您的工作尚未完成。根据《第七区清洁工手册》第42条，未完成清废任务者，不得离开作业区域。”
萧默没有停步。
他简短地陈述事实。
“我要去交班。”
“交班需要审核。”
常守抬起右手。
那只手指已经异化。
指甲变成了黑色的金属探针，微微颤动。
“你的身体结构不符合‘人类’标准。你属于‘其他垃圾’类别。其他垃圾，应当被压缩，填埋，遗忘。”
探针指向萧默胸口。
那里插着一根数据线。
连接着那块破碎的告示牌。
“你不能带走错误。”
常守说。
萧默停下脚步。
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。
他看着常守。
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。
他知道常守是谁。
他是规则的具象化载体。
他是这个城市维护混沌秩序的怪物。
他不需要睡觉。
不需要吃饭。
只需要吞噬那些无法被分类的东西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