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区调度中心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机油和廉价合成咖啡混合的酸腐味。
萧默站在数据终端前。
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沉重，也不轻盈。
像是一团被揉皱后又强行摊开的废纸板，悬浮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。
没有心跳。
没有呼吸。
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代码。
那些代码是活的。
它们在蠕动，像无数条细小的蛆虫，啃食着原本清晰的账户信息。
“工号9527，请出示生物识别码。”
李娜的声音从头顶的扬声器里传来。
急促，焦虑，带着电流干扰的嘶哑。
萧默没有回答。
他抬起右手。
那只手由层层叠叠的报纸、收据和废弃合同粘合而成。
指尖处，墨迹斑驳。
他将手掌贴在扫描器上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显示：【错误。样本无效。】
“萧默？”
李娜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。
“如果你再不停止这种违规操作，系统会自动触发警报。你知道后果。”
萧默看着屏幕。
他知道后果。
后果就是他被清除。
就像清理一堆不可回收的湿垃圾一样简单。
但他不能停。
女儿的手术费还在最后一笔转账的路上。
那是他作为父亲，唯一剩下的东西。
他伸出另一只手。
从胸口的褶皱里，抽出一张纸。
那张纸很硬。
边缘锋利。
上面印着黑色的字：禁止分类。
这是那块告示牌。
第一章它刚被揉皱。
第二章被按入污水。
第三章被撕下一角露出底下的血字。
第四章被贴在主角防护服上。
第五章被塞进主角嘴里。
第六章它变成了主角瞳孔里的倒影。
现在，它回到了萧默手里。
或者说，它成为了萧默的一部分。
萧默将这张纸，贴在了扫描器的玻璃面上。
纸张与玻璃接触的瞬间。
发出一声轻微的、指甲刮擦硬纸板的‘沙沙’声。
像是某种昆虫在低语。
屏幕上的绿色代码停滞了。
紧接着，疯狂地扭曲起来。
【警告。检测到逻辑悖论。】
【正在重新定义身份……】
【定义中：非人实体。类别：异常数据。】
李娜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把那个拿开！常守主管说过，任何未经分类的物品都不得靠近核心终端！”
萧默听不见恐惧。
他只感觉到一种冰冷的连接。
通过那张纸，他触碰到了系统的底层逻辑。
那里很脏。
充满了谎言和篡改的痕迹。
常守留下的规则残片，像霉菌一样寄生在这里。
它们要求支付“存在税”。
每一秒的在线，都需要消耗一笔费用。
而萧默的费用，是他的存在本身。
“我要查询账户尾号4096的转账状态。”
萧默开口。
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的。
而是直接回荡在广播频道里。
干涩，机械，像两张砂纸在摩擦。
“你无权访问医疗基金数据库。”
李娜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。
她在试图切断连接。
但她发现，她的指令发不出去。
所有的输入框，都在自动填充乱码。
那些乱码组成了同一个词：
【归零】
“常守……”
萧默念出这个名字。
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。
插进了锁孔。
周围的空气开始震动。
调度中心的灯光忽明忽暗。
阴影中，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，正握着那支修改规则的笔，在虚空中书写新的律法。
萧默感觉不到疼痛。
但他感觉到了撕裂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被强行塞进一个太小的容器。
他的左臂，开始崩解。
不是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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