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生锈的通风管道滴落。
砸在金属地板上，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萧默站在压缩间门口。
他的脚没有踩实地面。
每一步落下，鞋底与地面的接触都变得模糊。
就像踩在一团潮湿的旧报纸上。
他抬起右手。
五指张开。
指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。
那是纸张纤维过度干燥后的颜色。
皮肤下的血管不再跳动。
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折痕。
随着肌肉的收缩，那些折痕加深、变硬。
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这是纸化的痛觉。
不尖锐。
不剧烈。
而是一种缓慢的剥离感。
仿佛灵魂正从这具躯壳里被一点点抽走。
变成毫无意义的废料。
萧默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腐烂菜叶和铁锈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曾经让他作呕。
现在，他却觉得安心。
因为这是他存在的证明。
至少，他还记得什么是恶心。
如果连恶心都消失了。
那他就真的只是垃圾了。
他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关于爱。
关于那个还在医院等待手术的女孩。
萧默闭上眼。
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女儿的脸。
七岁。
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。
左耳有一颗红色的痣。
记忆清晰如昨。
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紧缩。
那种熟悉的、沉甸甸的酸楚感。
它还在。
虽然胸腔里不再有血肉搏动。
但那种名为“父亲”的情感逻辑。
依然在他的意识深处运行。
这就够了。
只要这份情感还在。
他就不是系统里的乱码。
他是拥有底层权限的Bug。
萧默睁开眼。
迈步走进压缩间。
走廊尽头，巨大的液压机沉默地矗立着。
像一头钢铁巨兽。
等待着吞噬一切。
就在这时。
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窜出。
动作僵硬。
带着机械特有的卡顿感。
是老陈。
退休环卫工。
此刻，他的半张脸已经替换成了冰冷的金属义体。
左眼的红色光学镜头疯狂转动。
聚焦在萧默身上。
右手的机械臂完全展开。
五根合金手指闪烁着寒光。
直取萧默的咽喉。
“非人者……必须隔离！”
老陈的声音嘶哑。
夹杂着电流的杂音。
他的瞳孔里充满了恐惧。
还有绝望。
为了孙子。
他必须阻止这个怪物。
哪怕对方曾是他的同事。
哪怕对方曾帮他修过漏水的屋顶。
在分类规则面前。
亲情是累赘。
生存才是唯一真理。
萧默没有躲。
他站着不动。
看着那只机械手逼近。
距离十厘米。
五厘米。
三厘米。
他抬起左手。
掌心向外。
迎向那只金属手掌。
没有闪避。
没有防御。
只有触碰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老陈的机械手指抓住了萧默的手掌。
预想中的阻力没有出现。
也没有鲜血飞溅。
老陈愣住了。
他的机械臂传来了异常的反馈。
不是皮肤的弹性。
也不是骨头的坚硬。
而是粗糙。
极度粗糙的摩擦感。
就像砂纸磨过钢板。
萧默低头。
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那只原本应该柔软、温暖的手。
此刻正死死抓着老陈的防护服外层。
灰色的纸纤维像无数细小的刀片。
在接触的瞬间。
切开了高强度的合成布料。
甚至切入了下面的内衬。
老陈感到一阵刺痛。
不是来自外部。
而是来自触觉传感器传来的错误数据。
他的机械手臂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力量不足。
而是因为感知系统的混乱。
它无法理解这种触感。
这不是生物组织。
这是……死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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