压缩间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萧默跪在湿滑的水泥地上，右手死死按着胸前的防护服。那层灰色的“纸”并没有停止蔓延，它像某种有生命的苔藓，顺着衣领的缝隙，一点点啃噬着他的皮肤。
没有痛觉。
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麻木，仿佛神经末梢正在被一层层剥离、替换。
他试图站起来，但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。视野边缘开始发黑，那是缺氧的前兆，也是意识被格式化的征兆。
“咳……”
他想发出声音，但喉咙里塞满了干燥的纤维。每一次呼吸，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。
必须固定住它。
只要不让这层东西继续接触他的血肉，也许还能保留最后一丝作为“人”的控制权。
萧默颤抖着抬起左手——那只还属于人类的手。他在口袋里摸索，指尖触碰到一卷黑色的强力工业胶布。这是环卫工的标准配置，用来修补破损的垃圾袋或加固松动的工具手柄。
粗糙，坚韧，带着刺鼻的橡胶味。
这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他用牙齿咬住胶布的一端，用力撕下一截。断裂处参差不齐，露出白色的棉芯。
他将胶布狠狠贴在右手手腕与灰色纸张的交界处。
按压。摩擦。
胶布的粘性极强，瞬间抓住了那层滑腻的“表皮”。
萧默心中稍安。至少，侵蚀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就在这时，头顶惨白的灯光闪烁了一下。
脚步声响起。
不是那种沉重的皮靴声，而是皮鞋底轻轻敲击地面的声音，优雅，规律，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。
常守走了回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盒，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卷卷崭新的标签带。深蓝色的制服一尘不染，白手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清理工作还没结束。”
常守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，就像是在哄睡一个婴儿。
他停在萧默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蜷缩在地上的男人。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怜悯，只有审视货物般的冷漠。
“根据《第七区废弃物处理新规》第42条，”常守缓缓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诵课文，“所有未分类物品，在进入最终压缩流程前，必须完成身份标识。这是为了保障处理效率，也是为了尊重每一位‘居民’的最后尊严。”
萧默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球盯着常守。
他想说：我不是垃圾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