压缩间内的气压低得像是一块浸透水的铅砖，死死压在萧默的胸腔上。
左眼的剧痛已经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视野左侧那一团浓稠得化不开的黑。那不是黑暗，是某种正在吞噬光线的实体。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血管里奔涌，冰冷、粘稠，带着铁锈和腐烂菜叶混合的腥气。
“拒绝分类。”
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，烫在他的视网膜深处。
萧默没有停留。他知道常守那种僵硬的微笑背后藏着什么——那是系统对异常数据的排斥反应。他必须离开这个被篡改规则的空间，去调度室，去李娜那里，用正常的流程重新激活这块告示牌。只要回到“正常”的逻辑里，他就能证明自己的存在，才能拿到那笔救命钱。
他转身，朝着控制台的出口冲去。
脚下的污水发出黏腻的声响，每一步都像是要把灵魂从脚底抽离。
就在他的右手触碰到控制台边缘冰冷的金属扶手时，异变突生。
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撕裂声。
*嘶啦。*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得刺耳，像是干燥的皮肤被强行扯开。
萧默的右手手套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。不是高温，而是某种生物性的侵蚀。他低头看去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块被踩烂的告示牌碎片，并没有消散。
其中一角，正死死地粘连在他的右手手套上。
不，不仅仅是粘连。
那层薄薄的纸皮，竟然长出了细密的纹理。那是毛孔，是汗腺，甚至是微缩的血管网。它像是一层死皮，正顺着萧默的手指缝隙，一点点向他的皮肤蔓延。
萧默想要甩手，但那只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，僵硬地悬在半空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常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温柔，礼貌，却让人毛骨悚然。
萧默没有回头。他咬着牙，试图用左手去撕扯右手的异物。但那层“纸”比钢铁还要坚韧，它不仅粘在手套上，更穿透了合成纤维，直接贴在了他的真皮层上。
“放开我！”萧默吼道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常守缓缓走近。深蓝色的制服一尘不染，与周围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。他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抬起，指尖指向萧默的右手。
“这不是异物，萧默先生。”常守说，嘴角挂着那抹标准化的僵硬微笑，“这是‘回收’的过程。”
萧默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市政告示牌上会有他的医疗档案。
因为在这里，人，也是垃圾。
而垃圾，最终都要回归本源。
“你……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萧默喘着粗气，冷汗混着雨水流进领口。
常守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微微歪过头，空洞的眼神盯着虚空，仿佛在聆听某种只有他能听见的旋律。
“第七区废弃处理厂，夜班主管常守，工号9527。”常守背诵着这段台词，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，“我的职责，是让所有混乱回归秩序，让所有废弃物找到归属。”
他伸出那只苍白的手，轻轻抚过萧默右手上那层正在生长的“纸”。
“你看，它很温暖。就像人的皮肤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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