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铁砂一样砸在压缩间的顶棚上。
这种噪音掩盖了太多东西，也暴露了太多声音。萧默靠在生锈的排水沟旁，右手食指上的黑纹已经蔓延到了指关节。那种冰冷感顺着神经爬进大脑，让他忍不住想尖叫，但他只是咬紧了牙关，把喉咙里的血腥味咽回去。
常守站在积水中央，深蓝色制服的一尘不染与周围腐烂的环境格格不入。他手里还攥着那块告示牌，白色的手套包裹着异化的手指，正一下、一下地揉搓着纸面。
沙沙。
那是指甲刮擦硬纸板的声响。但在萧默耳中，这声音变成了某种湿滑的肉体在相互挤压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萧默问。声音干涩，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。
常守没有抬头。他的嘴角挂着那抹僵硬的微笑，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，仿佛那里有一场只有他能看见的盛宴。
“清理。”常守说，“规则需要净化。杂质必须被清洗。”
萧默盯着那块告示牌。刚才浮现出的“禁止分类”四个字正在扭曲，墨迹像是有生命般在纸纤维里蠕动，试图重组出新的含义。那些乱码不仅仅是墨水，它们是活的。
他必须让这块牌子恢复原状。只要恢复成最初的指令，就能证明常守篡改了规则，就能利用调度系统的漏洞强行通过。
萧默从腰间扯下一块沾满油污的抹布。这是他唯一的武器，也是他作为清洁工最后的尊严。
他大步向前走去。雨水打在他的脸上，混合着汗水和血水。
“别碰它。”常守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这是工作的一部分。”
萧默充耳不闻。他伸出左手，一把抓向常守手中的告示牌。
常守的手腕微微一抖。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并没有躲开，而是顺势将告示牌向下压去。
砰。
告示牌被狠狠地按进了积满油污和污水的排水沟里。
浑浊的黑水瞬间漫过了纸面。黑色的油脂、腐烂的菜叶汁液、还有不知名的黏稠液体，迅速浸透了那张皱巴巴的纸板。
“你干什么！”萧默吼道，伸手去捞。
常守抬起右脚，皮鞋的鞋底踩在了告示牌上。
咔嚓。
纸张发出脆弱的断裂声。常守用力碾动鞋底，像是在清除鞋底的口香糖。他的动作优雅而残忍，每一步都伴随着污水飞溅的声音。
“脏东西。”常守低声说道，“混在一起的垃圾，才最干净。”
萧默感到一阵窒息。他看着那块承载着最后希望的告示牌在泥水中挣扎，墨迹在水中晕染开来，变成一团团黑色的云雾。
这不是清理。这是毁灭。
常守松开脚，后退一步，重新审视着自己的杰作。他歪着头，像是在欣赏一幅抽象画。
“你看，”常守说，“现在它们统一了。没有分类，没有界限。这才是秩序的本质。”
萧默跪在泥水里，双手颤抖着伸向那块烂纸。
他的理智告诉他，这样做是徒劳的。墨水已经被稀释，结构已经被破坏。但他的手不听使唤，那是求生的本能，是对那笔手术费的绝望渴望。
他捧起那块湿透的告示牌。
触感冰凉、滑腻，像是一条死去的鱼。
雨水冲刷着纸面，原本清晰的字迹已经完全模糊不清。红色的“禁止分类”变成了一滩暗红的污渍，周围的乱码则扩散成了一片混沌的黑色斑块。
萧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完了。
如果无法证明规则被篡改，他就无法触发系统的异常警报。他将永远被困在这个封闭的压缩间里，直到天亮，或者直到被常守彻底同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