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第七区废弃处理厂生锈的铁皮顶棚上，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同时刮擦着耳膜。
压缩间内弥漫着腐烂菜叶、机油和潮湿纸板混合的恶臭。这种气味粘稠得仿佛能挂在皮肤上，渗进毛孔里。
萧默站在巨大的进料口前。
钢铁巨兽张开着黑洞洞的咽喉，内部传来低沉的轰鸣，像是某种活物在打嗝。雨水顺着天花板的裂缝滴落，砸在他的额头上，冰凉，真实。
常守站在他对面，距离不到两米。
深蓝色的制服笔挺，白手套一尘不染，与周围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。他手里拿着那块“禁止分类”告示牌，嘴角挂着僵硬而完美的微笑。
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虚空，仿佛在看一个并不存在的观众。
“萧默，”常守的声音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，带着官方辞令特有的平滑质感，“你的情绪波动超过了标准值。系统判定你处于‘混乱’状态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缓缓抬起，食指指向萧默胸口。
那里，灰色的物质正在侵蚀他的防护服，像霉菌一样蔓延。
“根据《第七区废弃物处理条例》第402条，”常守背诵道，语调毫无起伏，“任何未被正确分类的物品，必须立即回归原始混合状态。”
萧默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常守手中的告示牌。
那张泛黄的硬纸板上，黑色的墨迹在潮湿空气中微微颤抖。那是规则的具象化，是这座工厂的律法，也是悬在他头顶的铡刀。
第一章它刚被揉皱；第二章被按入污水；第三章被撕下一角露出底下的血字；第四章被贴在主角防护服上。
现在，第五章。
它要被塞进主角嘴里。
萧默的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他想起了女儿苍白的脸，想起了医院催款单上红色的数字。如果今晚完不成任务，执照吊销，手术费断供。
但他更清楚一件事。
如果不反抗，他就是垃圾。
一旦成为垃圾，就没有未来。
只有死亡，或者另一种形式的存在。
“你在犹豫。”常守歪了歪头，动作机械而精准，“犹豫是低效的表现。效率低下者，归类为‘无主杂物’。”
他张开嘴。
那不仅仅是一张嘴。
常守的下颌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向下拉扯，发出咔哒咔哒的齿轮转动声。
那不是生物关节的声音。
那是金属咬合、弹簧崩紧、电路短路的噪音。
他的喉咙深处，黑暗如深渊般展开。
在那片黑暗中，隐约可见排列整齐的金属齿列，以及不断旋转的传动轴。
他要强制让萧默‘内化’规则。
只要这块告示牌进入萧默的身体，逻辑就会闭环。萧默将成为规则的载体，成为新容器的一部分。
他将失去自我，成为这荒谬系统中一个安静的零件。
萧默感到胸口的灰色物质剧烈灼烧。
那是系统在催促。
他在等死吗？
不。
老陈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：*别信他们说的规矩。在这里，规矩就是吃人的嘴。*
既然规矩是一张嘴。
那就堵住它。
从内部。
萧默突然动了。
他没有后退，也没有逃跑。
他猛地向前扑去，速度之快，带起一阵腥风。
常守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激进，脸上的微笑僵了一瞬。
但那只异化的手指已经抓住了萧默的肩膀，冰冷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嵌入他的肉里。
“违规操作。”常守轻声说道。
另一只手将告示牌狠狠推向萧默的脸。
纸张的边缘锋利如刀，直逼萧默的口鼻。
萧默侧过头，避开了面部要害，但肩膀被重重撞击在冰冷的金属壁上。
剧痛袭来。
但他抓住了机会。
他的右手死死扣住告示牌的边缘，左手则迅速探向腰间。
那里藏着一把磨尖的螺丝刀，是他为了应对突发状况准备的最后手段。
但他没有用螺丝刀刺向常守。
他知道物理攻击对常守无效。
常守是规则的化身，身体只是外壳。
要破坏规则，必须从逻辑入手。
萧默松开右手，任由告示牌滑落半寸。
然后，他张开嘴，露出了满口染血的牙齿。
常守眼中的空洞闪烁了一下。
那是一种困惑。
就像程序遇到了无法解析的代码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常守问道，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萧默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那块告示牌。
盯着上面那行黑色的“禁止分类”。
那是束缚他的枷锁。
也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如果他是垃圾。
那么垃圾就应该吞噬一切。
包括规则本身。
萧默猛地一口咬住了告示牌的一角。
咔嚓。
硬纸板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压缩间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常守愣住了。
白手套的手指还捏着告示牌的另一端，保持着推送的姿势。
但萧默的头向后仰去，用力撕扯。
他的牙齿深深嵌入纸纤维，牙龈出血，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。
“你……”常守的声音变得尖锐，像是电流通过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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