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，是刚撕下的胶带残留的粘性，混合着铁锈味。
江默靠在通风井底部的阴影里，呼吸被压缩成一种极细的频率。头顶上方，暴雨敲击金属格栅的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。他手里攥着那张“允许混合”假条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时老陈手中带血的伪造品，也不是第二章被强行贴回垃圾桶盖内侧的挑衅。经过第三章雨水的浸泡，字迹模糊；第四章邹署长打火机的一角焚烧，边缘焦黑；第五章灰烬落入下水道形成的堵塞物，以及第六章在通风口重新聚集成完整黑色圆斑的余孽——此刻，它正安静地躺在江默掌心。
少了一角。那是邹署长留下的痕迹。但剩下的部分，墨迹在潮湿空气中晕开，露出了隐藏的底纹。
荧光标记彻底亮起，不是普通的防伪油墨，而是一种生物酶反应显影剂。只有当纸张接触到特定浓度的臭氧——也就是地下三层垃圾处理中心特有的消毒气体环境时，才会显现。
「为什么墨迹遇水会显形？」阿K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，语速快得像机枪扫射，带着电流的杂音。「因为那根本不是墨水，江默。那是基因测序引物。这纸条本身就是个采样器。」
江默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锁定在终端屏幕上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。父亲当年的实验代号【Cleaner-Father】正在那里疯狂滚动。每一个编号背后，都是一条被系统判定为“污染源”的生命。而最后那个ID，属于江默的父亲。
「解开它。」江默说，声音简短，像手术刀划过皮肤。
「我在试，但我撞上了一堵墙。」阿K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，速度快到产生残影。「离线终端的最后权限被我锁死了。这是‘荣誉公民基金’的底层逻辑陷阱。想要读取数据，必须交出完整账本作为解锁密钥。否则……」
「否则什么？」
「否则永久删除你仅存的生物特征备份。你的指纹、虹膜、甚至DNA序列，都会变成乱码。在这个城市，没有生物特征，你就等于不存在。」
江默冷笑了一声。这是一种冰冷的、毫无温度的笑。
「邹署长掌握了我父亲的事故档案，以此要挟我闭嘴。现在，你用同样的逻辑要挟我交出真相？」
「这是交易，兄弟！」阿K喊道，「高价值数据换取自由！你知道这些数据在黑市能换多少信用点吗？我们可以逃离新沪市，去边境区！」
江默看着那张假条。鲜血染红了它的边缘，那是老陈死前留下的最后温度。老陈发现了高层为了节省成本，将未消毒的生物废料混入普通生活垃圾。他试图揭露，却被灭口。
老陈死在垃圾桶旁，手里攥着这张假的告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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